第339章 废物
  牢房內的死寂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
  陈易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楔子,精准地钉进了轩平封闭七十余年的心防最深处。
  那句“废物”,来自当年碾压他、摧毁他一切的逍遥道士之口,此刻由陈易复述出来,依旧刺耳无比。
  “嗬……嗬……”
  轩平的喉咙里发出连续的抽气声,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陈易见有效果,依旧毒舌输出:“怎么,不服气?
  实话告诉你,你什么也不是,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被宗门、被那些长老宠坏了的巨婴罢了。”
  “巨……婴……”
  轩平乾裂的嘴唇翕动。
  “不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那个逍遥修士给你上了一课,那是他的本事。
  你若走不出来,那就是你的无能。
  呵,一个无能的废物,我居然在此浪费这么久时间……”
  “你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轩平被接连羞辱,终於有了清晰的愤怒。
  “狂妄?
  呵,休说你这个废物败给了同阶修士,就是我这样的筑基中期,战胜你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陈易向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眼神冰冷而充满压迫感,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至於资格?
  我的资格,就是我现在站著,而你,像条烂泥里的蛆虫一样,在这里蜷缩了七十年!
  我的资格,就是我有未来,有要去拼杀的前路,哪怕九死一生!
  而你,只有等死,等著彻底烂透,连骨头渣子都化成这牢里的臭气!”
  陈易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更不留情面,狠狠砸在轩平脆弱的自尊上。
  “战胜你?”
  陈易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轩平,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自己!还需要战胜吗?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怕是连拳头都握不紧吧?
  我杀你,確实只需动动手指,甚至,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陈易的嘲讽羞辱直接拉满,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怎么当恶人。
  “你——!”
  轩平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但他灵力枯竭、肉身衰败太久,双腿如同两根朽木,只是徒劳地晃了晃,便又重重跌坐回去,激起一片灰尘。
  这个动作,將他外强中乾的虚弱暴露无遗。
  狼狈,无比的狼狈。
  陈易冷眼看著他挣扎、跌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加锐利:
  “看,这就是现实。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你的愤怒,你的不甘,除了让你自己更难看,还有什么用?
  能让你出去找那个逍遥道士一雪前耻吗?
  別做梦了,你只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失望的巨婴。你只会辜负那些最在乎你的人。”
  说到这里,陈易语气一变,带著三分讥讽、七分嘲笑:
  “哦,对了,你还有个作用,作为反面榜样,提醒后来者,天灵根的天才如果心志不坚,会落得何等下场。
  除此之外,你一文不名。”
  牢房內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轩平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眼中的怒火在陈易一连串残酷到极点的现实打击下开始明灭不定,愤怒之下,是更深的绝望在蔓延。陈易的话,撕掉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可能。
  陈易知道,火候到了。
  他丟出一瓶回气丹药和一颗五味兰果子,语气淡漠:
  “知道你不服。
  但服不服,是你的事。
  东西给你,是让你有资格继续不服,还是彻底认命,自己选。”
  轩平看著地上的丹药和果子,又看了看陈易那张不屑的脸。
  最终一咬牙,吞服了下去。
  丹药与五味果入腹,化作两股截然不同却相辅相成的热流,冲入轩平乾涸了七十年的经脉与臟腑。
  回气丹的药力温和而持续,如同久旱后的第一场细雨,艰难地浸润著龟裂的灵脉,试图唤醒那微若游丝的灵力本源。
  五味兰的果子则蕴含著更为精纯的草木生机与气血之力,迅速补充著他衰败肉身最急需的养分。
  过程並不舒適,甚至堪称痛苦。
  如同生锈的机括被强行扳动,枯竭的河床被洪水冲刷。
  轩平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污垢不断淌下。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盘膝坐稳,凭藉残存的记忆和天灵根对灵气天生的强大亲和力,引导著两股力量在体內艰难运行。
  时间在死寂与痛苦的喘息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轩平身上那股衰败死气渐渐被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所取代。
  虽然灵力並未完全恢復,但那双眼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牢房外。
  陈易並未离开,只是抱臂靠在远处的墙壁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默默计算时间。
  就是现在!
  轩平眼中厉色一闪!
  被骂作废物、蛆虫、巨婴的耻辱,七十年的沉沦与绝望,以及此刻体內这微弱却真实流动的力量,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攻击衝动。
  他要证明,哪怕只是证明自己还能动,还能攻击,不是一团烂泥!
  “噌!”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颤鸣,竟从他体內发出。
  只见他並指如剑,金属性灵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寸许长的的淡金色气刃。
  “金灵指剑!”
  他低吼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身体如同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弓弦,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合身扑向陈易!
  那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灵力与意志的淡金色指剑,直刺陈易咽喉。
  速度不快,力量也远非巔峰,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却仿佛让他回到了七十年前,那个心高气傲、仗剑四方的天才时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陈易一直微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中没有意外,没有恼怒,反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才像话。”
  他低语一声,身体却纹丝不动。
  直到那淡金色指剑带著微弱的破空声刺到眼前三尺,他才抬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炫目光华,只是简简单单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叮!”
  一声清脆如金石交击的声响,在空旷的牢房中格外刺耳。
  轩平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金灵指剑,稳稳地刺在了陈易的指尖之上。
  预想中穿透血肉的场景並未出现。陈易的指尖皮肤没有丝毫破损,连白印都没有。
  那淡金色气刃如同撞上了亘古存在的精金玄铁,瞬间僵持,然后剧烈颤抖,寸寸碎裂消散。
  而陈易的手指,稳如磐石。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轩平只觉得指骨欲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堪,本就虚浮的下盘再也无法稳住,“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下。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靠著墙壁大口喘息,看著自己颤抖的手指,又看向陈易那根仿佛闪烁著无形光泽的手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一根手指的皮肤都无法刺破?
  这到底是什么肉身?
  “锐气有了,但力量太散,灵力运转滯涩不堪,指剑凝而不实,徒有其形。”
  陈易缓缓放下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
  “你刚才那一击,连我这层皮都蹭不破。”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距离,目光如炬地盯著轩平:
  “现在还觉得我狂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