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帮我圆个谎
  “顾北侯,”
  沈青嵐开口,
  “你的战功我会如实上报省部,四境单杀五境,这在联盟歷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省部那边应该会有表彰,说不定会直接给你晋升五境的推荐资格。”
  顾北侯对这些不感兴趣。
  “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
  顾北侯看了一眼骨妖消失的方向,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这只骨妖杀的人,是我姨夫,我想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还有没有可能找到遗体……或者身体组织。”
  沈青嵐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人去查,骨妖的作案手法我们了解,它们通常会把人皮剥下来之后,把骨骼吞噬掉,作为补品增强自己的骨体。”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所以……遗体的可能性不大。”
  顾北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青嵐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北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灵能屏障消散后重新显露出来的街道。
  有几盏路灯被战斗的余波震碎了,但大部分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居民楼里,有几扇窗户亮著灯。
  有一个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灵能屏障消失了,普通人终於能看到这片战场了。
  明天,这里会上新闻。
  “不明原因爆炸!”
  “疑似煤气管道泄漏!”
  “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反正就是那些套话。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顾北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沈统领,”他说,“善后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你这样子回去?”沈青嵐看著他满身的血跡和灰尘,
  “你妈看到不得嚇死?”
  顾北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確实够嚇人的。
  “我从小路走,到家之前找个地方洗把脸,换身衣服。”
  沈青嵐想了想,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顾北侯。
  “净尘散,洒在身上就能清除灰尘和血跡,野外作战用的。”
  顾北侯接过瓶子,拧开盖子,把白色的粉末洒在衣服上。
  粉末落在血跡上,血跡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瞬间消失。
  落在灰尘上,灰尘也被吸附、凝聚、然后掉落。
  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衣服就变得乾乾净净,连之前被妖物抓破的袖口都被修復了。
  “好东西。”顾北侯把瓶子还给沈青嵐。
  “送你了。”沈青嵐说,“算是你这次战功的额外奖励。”
  顾北侯没客气,把瓶子塞进腰包。
  “走了。”
  他转身,沿著翠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青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许久。
  “青嵐姐,”楚天阔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他一个人……真的把五境骨妖杀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可是……他是四境啊。”
  沈青嵐转过头,看了楚天阔一眼。
  “你知道雷部內部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吗?”
  “什么?”
  沈青嵐看著顾北侯消失的方向,缓缓说出四个字。
  “千年难遇!”
  楚天阔咧了咧嘴。
  沈青嵐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行动组成员,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峻。
  “开始善后,清理现场,修復路面,安置目击者,联繫市政部门统一口径,天亮之前,这里要恢復原样。”
  “是!!”
  四个行动组成员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工作。
  楚天阔也加入了善后的队伍,但在忙碌的间隙,他时不时会抬头看向顾北侯消失的方向。
  千年难遇。
  他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然后轻轻地嘆了口气。
  有些人,从出生就註定不平凡。
  而顾北侯,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
  顾北侯走出去不久,又折返回来。。
  他来到沈青嵐和楚天阔面前,犹豫了下,开口道,
  “楚哥,”
  他看著楚天阔,开口道,
  “帮我个忙。”
  楚天阔正在指挥行动组成员清理现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顾北侯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他主动开口请人帮忙,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低落。
  “你说。”
  楚天阔放下手里的对讲机,洗耳恭听。
  顾北侯的目光越过楚天阔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废墟上。
  “我姨夫的事,家里还不知道,骨妖杀了他,剥了他的皮肉,偽装成他的样子,在我小姨和表妹身边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目光坚定的说道,
  “她们不能知道真相。”
  楚天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看著顾北侯那张被血痂糊了一小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猎妖师都更懂得“沉默”这两个字的重量。
  “你想让我怎么帮?”楚天阔嘆了口气的。
  顾北侯抬起头,目光和楚天阔对上。
  “帮我跟我家人解释姨夫消失的原因。”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方案,
  “就说……姨夫因为有特殊才能,被国家特殊部门徵召了,事急从权,直接被飞机带走的。”
  楚天阔皱了皱眉,
  “可是,早晚都会暴露的。”
  顾北候摇了摇头,
  “没关係,过两年等的时间久了,再找机会跟小姨说,他牺牲了就行。”
  “好。”
  楚天阔答应下来,没有犹豫,
  “我去说。”
  顾北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翠屏路的另一头。
  沈青嵐走过来,站在楚天阔身边,看著顾北侯消失的方向。
  “去吧,”沈青嵐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帮他把这个谎撒好。”
  ——
  顾北侯走进单元门,上楼。
  在五楼到六楼的转角处,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然后他换上那张熟悉的脸——
  温和的、带著一点点疲惫但总体还算轻鬆的、十八岁高中生的脸。
  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全亮著。
  秦德芸、秦德莲、刘筱梨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顾北侯进门的那一刻,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回来了?”
  “怎么去这么久?”
  秦德芸第一个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儿子,目光里满是担忧,
  “楼下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响声,窗户外边一闪一闪的,像是打雷又不像打雷,你小姨联繫不上你姨夫,打电话也没人接——”
  “妈,”顾北侯打断她,声音很平稳,“没事,都解决了。”
  “小姨,”顾北侯走过去到他小姨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你坐,我有事跟你说。”
  秦德莲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
  “北侯……你姨夫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有几个人来楼下,穿著黑色的衣服,说什么……说什么他被国家部门徵召了,直接坐飞机走了……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刘筱梨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来,声音带著哭腔:
  “表哥,我爸呢?他们说我爸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