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家小孩吹嗩吶
  活动室里,没人再吃得下饭。
  除了沈灵儿。
  她把最后一个餛飩送进嘴里,抬头看杨密。
  “娘,还能加醋吗?”
  杨密看著她。
  这丫头刚才说完“他们找到门了”,转头还能吃餛飩。
  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心大,还是该回家把沈飞吊起来问。
  秦正把黄纸收回证物袋。
  “杨小姐,后续调查交给我们。”
  杨密点头。
  “节目呢?”
  何川也看向秦正。
  说实话,他现在特別希望秦正说一句:节目停了。
  然后大家各回各家。
  他主持的是亲子综艺,不是大型连续剧《沈家谜案》。
  秦正却看了一眼沈灵儿。
  小姑娘正在挑碗里最后一点葱花。
  他沉默两秒。
  “节目可以继续。”
  何川:“?”
  导演:“!”
  林嘉:“?”
  直播间还在刷。
  “继续?真继续?”
  “秦队你是不是也想看沈灵儿后面还能干啥?”
  “我懂,警方也追更。”
  秦正补了一句。
  “但节目组所有外出行程,需要提前报备。”
  “我们会安排人跟隨。”
  “不要单独行动。”
  何川赶紧点头。
  “明白。”
  赵雷小声道:“这下好了,综艺升级成带编制的综艺。”
  白思思掐了他一下。
  陈豆豆端著碗,慢慢挪近沈灵儿。
  沈灵儿看他。
  “你又干什么?”
  陈豆豆认真说:“我觉得你这里风水好。”
  沈灵儿皱眉。
  “我爹说,小孩不要乱讲风水。”
  陈豆豆立刻改口。
  “那就是安全。”
  沈灵儿点点头。
  “这个可以。”
  林嘉张了张嘴,没拦。
  她现在已经不想让儿子跟沈灵儿作对了。
  能不被她嫌弃,已经算进步。
  何川咳了一声,把流程重新拉回来。
  “各位家庭,今天的职业体验已经结束。”
  “由於特殊情况,明天开始,节目组將重新抽取第二项职业任务。”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弹幕立刻来了精神。
  “终於回归综艺了。”
  “我不信,沈灵儿在,什么职业都能变刑侦。”
  “求节目组抽个正常的吧,比如卖奶茶。”
  “卖奶茶?她能闻出谁家珍珠隔夜。”
  杨密带著沈灵儿回到出租屋。
  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
  节目组收走了手机,只留下固定摄像和紧急呼叫器。
  杨密给沈灵儿洗完脸,把她抱到床上。
  沈灵儿摸著手腕上的铜钱。
  “娘。”
  “嗯?”
  “你想爹吗?”
  杨密动作一停。
  摄像机还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想他了?”
  沈灵儿想了想。
  “有一点。”
  杨密坐在床边。
  “为什么?”
  沈灵儿看著天花板。
  “他要是在,那些人就不会来找我。”
  杨密心里一紧。
  沈灵儿又补了一句。
  “他们会被爹揍。”
  杨密:“……”
  刚升起来的心疼,差点被这句话打断。
  她低声道:“你爹不会隨便揍人。”
  沈灵儿眨眼。
  “娘,你確定吗?”
  杨密沉默了。
  不太確定。
  沈飞平时看著懒。
  但谁要真碰到她和灵儿,他那双眼睛就会变得很平。
  平得嚇人。
  第二天上午。
  节目组重新开播。
  小区活动室里摆著四个新的抽籤盒。
  何川站在白板前,笑得很职业。
  “新的一天,新任务。”
  “今天四组家庭將体验全新的普通职业。”
  “请大家依次抽籤。”
  周沉一家先来。
  周小鱼抽出卡片。
  “花店帮工。”
  苏婉笑了。
  “这个不错。”
  赵雷搓手。
  “到我们了。”
  赵萌萌抽出卡片。
  “社区理髮助理。”
  赵雷脸僵住。
  “我觉得我这个长相,不適合靠近剪刀。”
  白思思看他。
  “你適合被剪。”
  弹幕笑翻。
  陈浩一家抽到“洗车工”。
  陈豆豆眼睛亮了。
  “可以玩水吗?”
  陈浩说:“是洗车,不是洗你。”
  最后只剩杨密和沈灵儿。
  何川下意识挺直腰。
  直播间也屏住了。
  “来了来了,今日高危职业。”
  “节目组敢不敢给她抽幼儿园老师?”
  “別,幼儿园老师会被她教育。”
  沈灵儿伸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卡。
  她看了一眼。
  然后递给杨密。
  杨密低头。
  脸上的笑容停住。
  何川凑过去。
  也停住。
  卡片上写著四个字。
  丧葬乐团。
  下面还有小字。
  嗩吶学徒。
  活动室安静了。
  赵雷慢慢坐直。
  “节目组,你们是真不怕啊。”
  弹幕先炸。
  “???”
  “亲子综艺抽丧葬乐团?”
  “让杨密和五岁小女孩吹嗩吶?这合適吗?”
  “这也太晦气了吧。”
  “不是晦气,是不尊重吧?这种活一般都是老师傅乾的。”
  林嘉皱眉。
  “何老师,这个任务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这次不是挑衅。
  是真觉得不合適。
  陈浩也说:“孩子参与丧葬行业,会不会太沉重?”
  何川看嚮导演。
  导演也有点懵。
  这个职业本来是给成年人体验民俗行业的。
  谁知道被沈灵儿抽中了。
  何川赶紧解释。
  “大家別误会,今天只是去民俗乐队学习传统吹奏,不会让孩子参与正式丧事。”
  “节目组有审核。”
  “也尊重当地习俗。”
  弹幕不买帐。
  “嗩吶可以,丧葬乐团不行吧。”
  “小女孩吹这个真的怪。”
  “换一个吧。”
  杨密也低头看沈灵儿。
  “灵儿,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可以跟节目组沟通。”
  沈灵儿抬头。
  “为什么不去?”
  杨密一怔。
  沈灵儿指著卡片。
  “嗩吶又不咬人。”
  赵雷小声说:“但它一响,別人可能以为我走了。”
  沈灵儿看向他。
  “你要是真走,我给你吹。”
  赵雷瞬间坐正。
  “谢谢,不用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弹幕笑疯一片。
  何川鬆了口气。
  这孩子一句话,气氛居然活了。
  林嘉还是犹豫。
  “灵儿,你知道嗩吶是干什么的吗?”
  沈灵儿点头。
  “知道。”
  林嘉问:“你不害怕?”
  沈灵儿反问:“为什么怕?”
  “死人又不会吵。”
  活动室再次安静。
  杨密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这丫头嘴里永远没有常规答案。
  陈豆豆小声问:“那活人吵呢?”
  沈灵儿看他。
  “所以你少说话。”
  陈豆豆立刻捂嘴。
  何川赶紧推进流程。
  “既然灵儿愿意尝试,那我们先去学习点。”
  “再次强调,只是传统民乐体验。”
  半小时后。
  节目组车队到了城郊一条老街。
  街尾有个小院。
  门口掛著木牌。
  “吴家班民俗乐社。”
  院里坐著几个老人。
  有的擦锣。
  有的调鼓。
  最中间的老头穿著黑布鞋,手里拿著一支嗩吶。
  他姓吴。
  大家都叫他吴老。
  吴老看见摄像机,眉头先皱了。
  再看见杨密和沈灵儿,眉头皱得更深。
  “谁让小女娃来的?”
  何川赶紧上前。
  “吴老,节目组提前沟通过,今天只是学习体验。”
  吴老把嗩吶放下。
  “体验可以。”
  “但这行有规矩。”
  “不是谁拿起来吹两声,就叫会。”
  他看著沈灵儿。
  “尤其是娃娃。”
  “嘴上没气,心里没敬,吹出来不乾净。”
  弹幕开始刷。
  “老爷子说得对。”
  “这才是老师傅。”
  “沈灵儿不会又说我爹吧?”
  果然。
  沈灵儿抬头。
  “我爹说,声音干不乾净,不看年纪。”
  吴老眼皮一抬。
  “那看什么?”
  沈灵儿说:“看送不送人。”
  院子里几个老人动作停了。
  吴老看她的眼神变了。
  “你爹懂这个?”
  沈灵儿点头。
  “他吹得不好。”
  杨密差点被呛住。
  沈飞要是听见,估计能当场装听不见。
  吴老冷笑。
  “吹得不好,还敢教你?”
  沈灵儿认真说:“他说他吹得不好,是因为没几个人值得他送。”
  院子里一下没声了。
  吴老的脸沉了下来。
  “口气不小。”
  “你知道嗩吶送人,最高送什么?”
  沈灵儿看著他。
  “百鸟朝凤。”
  吴老手里的烟杆停住。
  几个老人同时抬头。
  何川一脸茫然。
  “百鸟朝凤怎么了?”
  吴老没回答。
  旁边一个敲鼓的老人低声说:“亡人最高规格。”
  “不是有钱就能请。”
  “也不是会吹嗩吶就能吹。”
  “以前十里八乡,能完整吹下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现在基本没人敢吹了。”
  弹幕瞬间精神。
  “我靠,知识点来了。”
  “百鸟朝凤我听过,特別难。”
  吴老盯著沈灵儿。
  “你听过?”
  沈灵儿点头。
  “爹吹过半段。”
  吴老问:“为什么只吹半段?”
  沈灵儿想了想。
  “他说后半段不能乱吹。”
  吴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话外行听不懂。
  懂行的人却知道。
  百鸟朝凤不是炫技曲。
  它讲的是送。
  前半段百鸟鸣。
  后半段凤凰起。
  送得不是热闹。
  是最后一程。
  吴老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支旧嗩吶。
  嗩吶杆子发暗,铜碗边上有磨痕。
  “娃娃。”
  “你要是真懂,就吹一个起音。”
  杨密立刻说:“吴老,她还小。”
  吴老摆手。
  “不是考她。”
  “是看她爹说的话,有没有根。”
  沈灵儿伸手接过嗩吶。
  她没急著吹。
  先看了看哨片。
  又用指腹压了压。
  “哨老了。”
  吴老眼神一凝。
  “还能不能吹?”
  沈灵儿说:“能。”
  她把嗩吶举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摄像机推进。
  直播间人数开始猛涨。
  秦正坐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车里,看著平板直播。
  旁边民警问:“秦队,咱们不是来保护的吗?”
  秦正没抬头。
  “嗯。”
  民警看著屏幕。
  “那您怎么还看上了?”
  秦正说:“观察。”
  民警:“……”
  您这观察,弹幕都快看明白了。
  小院里。
  沈灵儿吸了一口气。
  嗩吶声起。
  只有一声。
  却像把院里的风按住了。
  短。
  亮。
  稳。
  吴老手里的烟杆“啪”一声掉在地上。
  敲鼓老人猛地站起来。
  何川不会听。
  但他看得懂老人表情。
  弹幕也看不懂。
  但网友会看脸。
  “???”
  “吴老怎么这个表情?”
  “这一声很牛吗?”
  “我爷爷刚才在旁边听见,突然站起来了,他说这不是小孩能吹出来的。”
  沈灵儿放下嗩吶。
  “可以吗?”
  吴老没有说话。
  他走到沈灵儿面前,蹲下。
  声音哑了些。
  “你爹叫什么?”
  杨密心里一紧。
  又来了。
  沈灵儿看著吴老。
  “我娘不让我乱说。”
  吴老看向杨密。
  “杨小姐,我不问身份。”
  “我只问一句。”
  “他是不是姓沈?”
  杨密没回答。
  沈灵儿却歪头。
  “你怎么知道?”
  吴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那支旧嗩吶。
  “二十年前,有个年轻人来过这里。”
  “他也只吹了一声。”
  “我师父听完,关门三天。”
  “后来他说——”
  吴老停住。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弹幕彻底疯了。
  “来了!沈飞线索来了!”
  “二十年前?沈飞来过?”
  “別断啊老爷子!”
  吴老看著沈灵儿,一字一句。
  “他说,那个人不是来学嗩吶的。”
  “是来送人的。”
  沈灵儿的小脸第一次没接话。
  就在这时。
  老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声。
  急。
  乱。
  一个中年男人跑进院子,脸色发白。
  “吴老!”
  “出事了!”
  “东街陈家老爷子刚走,家里非要点百鸟朝凤。”
  “他们说,钱不是问题。”
  吴老脸色一沉。
  “胡闹!”
  “那曲子没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