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先看它怎么骗
  会议室里。
  何景言被沈灵儿这一句“先別急著震惊”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赵雷直接笑到捂脸。
  “何先生,你现在知道我们这几天怎么过来的了吧?”
  白思思也忍不住笑:“每次我们刚准备震惊,灵儿就提醒我们,后面还有。”
  何景言看著沈灵儿,神情从刚才的惊讶慢慢恢復成认真。
  “好。”
  他说。
  “那我先不震惊。”
  沈灵儿满意点头。
  “可以。”
  赵雷立刻转头看镜头:“各位观眾,何家少爷正式进入灵儿课堂,第一课,震惊要排队。”
  杨密坐在旁边,虽然也想笑,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看得出来。
  沈灵儿的状態变了。
  刚才吃饭、午睡、懟赵雷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小魔丸。
  可现在,她看著屏幕上的筹码,眼睛里那种散漫没有了。
  像一只小野兽开始盯猎物。
  不是兴奋。
  是专注。
  秦正在线上也没有催。
  澳岛顾问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
  原本他对让一个五岁小孩参与这件事,心里多少有些荒唐感。
  哪怕这件事是何家提的。
  哪怕警方那边也认可。
  可在他的认知里,筹码鑑別是很专业的事。
  材料、工艺、重量、磁性、防偽层、编码规则、流通记录。
  哪一样都不是孩子能懂的。
  但沈灵儿刚才只看了一眼,就说出“它不是装新,是装旧”。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们內部爭论了很久的点。
  所以现在,没人再把她当普通小孩。
  沈灵儿指著屏幕上的假筹码边缘。
  “这里。”
  助理立刻放大画面。
  屏幕上,筹码侧边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磨损纹。
  沈灵儿继续看著屏幕。
  “真的旧,不是这样。”
  何景言立刻问:“哪里不一样?”
  沈灵儿想了想。
  “真的旧,是乱的。”
  眾人一怔。
  沈灵儿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有人拿,有人放,有人推,有人摔。”
  “桌子硬,手软,袖子会蹭,盒子也会磨。”
  “所以它旧得不一样。”
  她指向假筹码边缘。
  “这个旧得太听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何景言眼神一下变深。
  澳岛顾问的脸色也变了。
  “旧得太听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立刻看向旁边工作人员。
  “把三號样本的侧边磨损检测图调出来。”
  很快,另一张图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放大数倍后的纹理图。
  普通人看过去,只觉得像一圈乱七八糟的划痕。
  但专业人员很快看出了异常。
  澳岛顾问声音低沉。
  “確实。”
  “几枚假筹码的磨损深度、间隔、方向,存在高度一致性。”
  “我们之前怀疑是批量做旧,但没有从『使用逻辑』角度判断。”
  何景言看向沈灵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没能力做得更真。”
  “而是他们用了机器做旧,所以痕跡反而太整齐?”
  沈灵儿点头。
  “机器不懂人怎么想。”
  这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赵雷刚想插科打諢,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因为这句话莫名有点冷。
  机器不懂人怎么想。
  白思思轻声道:“她看的不是划痕。”
  何川接道:“她看的是筹码本来应该经歷过什么。”
  秦正在线上沉默几秒,才说道:“灵儿,你继续。”
  沈灵儿盯著那几张图。
  “赌场里的筹码,不是只在桌上。”
  她顿了顿。
  “所以真的旧,会有人味。”
  赵雷忍不住低声道:“这话我听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弹幕也炸了。
  “她在看筹码的经歷,不是在看筹码本身。”
  “真的旧,会有人味……这是什么五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我突然理解何家为什么花三千万了,她的角度太稀缺。”
  “专业团队看材料,她看谎言怎么长出来。”
  “沈飞到底怎么教的啊?这不是知识,这是方法论!”
  何景言这一次没有笑。
  他看著沈灵儿,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也许会指出一些细节。
  但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把问题从“真假鑑別”拉到了“偽装逻辑”。
  这批假筹码为什么麻烦?
  因为它不是单纯模仿真筹码。
  它是在模仿一枚“已经存在於赌场系统里的旧筹码”。
  如果赌场工作人员潜意识认为它早就在流通中,就不会像检查新筹码那样仔细。
  它骗的不是机器。
  而是人对“熟悉物”的鬆懈。
  何景言心里忽然一沉。
  如果沈灵儿判断是对的。
  那就说明,对方很懂赌场內部流程。
  甚至懂工作人员怎么偷懒、怎么习惯性放过某些东西。
  这比单纯制假可怕得多。
  沈灵儿又看了几张样本图。
  “这个不一样。”
  助理立刻停下。
  “哪一枚?”
  沈灵儿指向第四枚。
  “它旧得少。”
  赵雷立刻举手:“这次我懂了!是不是做旧失败?”
  沈灵儿看他一眼。
  “不是。”
  赵雷默默把手放下。
  “我又不懂了。”
  沈灵儿淡淡道:“它是拿来试的。”
  何景言眉头微动。
  “试?”
  沈灵儿点头。
  “前面的旧太多。”
  “这个旧少一点。”
  “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最像。”
  “所以他们在试。”
  澳岛顾问脸色彻底变了。
  他立刻翻文件。
  “何先生。”
  “我们之前查到的第一批假筹码,数量確实很少,而且面额不高。”
  “后面发现的,做旧程度明显更成熟。”
  何景言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他们在叠代。”
  秦正沉声道:“就像假钞案前期散钞试水。”
  沈灵儿点头。
  “坏人做坏事之前,也要练手。”
  赵雷低声道:“这句话明明很正常,怎么从灵儿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可怕。”
  白思思也轻轻点头。
  “因为她说中了。”
  弹幕又是一片震惊。
  “前期小额试水,后期成熟投放,这不就是犯罪產品叠代吗?”
  “坏人也要练手,这句话太直白了。”
  “沈灵儿不是鉴宝,是在反推对方工作流。”
  “何景言现在已经完全严肃了,他真的被打服了。”
  何景言看向澳岛顾问。
  “把流入时间线调出来。”
  顾问立刻操作。
  屏幕上出现一条简化后的时间线。
  部分信息被隱去,但能看出几批假筹码出现的先后顺序。
  沈灵儿看了几秒。
  然后皱眉。
  “不对。”
  何景言立刻问:“哪里不对?”
  沈灵儿指著时间线最中间的位置。
  “这里不该断。”
  顾问一怔。
  “这期间確实没有发现假筹码。”
  沈灵儿摇头。
  “不是没有。”
  “是没被发现。”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紧了起来。
  沈灵儿声音不大,却很肯定。
  “他们前面在试。”
  “后面做得更像。”
  “中间不会停。”
  “停了,手会生。”
  赵雷听得一愣一愣。
  “手会生都出来了?”
  沈灵儿看他。
  “你三天不说话,会不会嘴生?”
  赵雷立刻摇头:“不会,我天赋异稟。”
  沈灵儿淡淡道:“那你確实嘴很熟。”
  全场:“……”
  白思思直接笑弯了腰。
  “灵儿,你这话太损了。”
  赵雷一脸悲愤:“我明明是在活跃气氛。”
  沈灵儿:“你成功了。”
  赵雷瞬间又坐直。
  “谢谢老师!”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又被拉鬆了一点。
  可何景言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沈灵儿刚才那句“不是没有,是没被发现”,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中间那段时间对方持续测试,却没有被系统发现。
  那说明这批假筹码已经突破过某些內部环节。
  问题比他们想得更深。
  何景言看向助理。
  “调那段时间的低面额流转记录。”
  助理点头,迅速联繫后台。
  几分钟后,一份经过筛选的记录发到会议屏幕上。
  顾问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几笔异常兑换。”
  “金额不大。”
  “但频率很奇怪。”
  “之前被归类为普通客流波动,没有单独拎出来。”
  何景言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沈灵儿。
  “灵儿小朋友。”
  “你又说中了。”
  沈灵儿却没有得意。
  她只是喝了一口温牛奶。
  “嗯。”
  赵雷看著她这淡定模样,又看了看何景言那明显凝重的脸。
  他忍不住感慨。
  “我现在发现,最可怕的不是灵儿说中。”
  何川问:“那是什么?”
  赵雷认真道:“是她说中之后,自己一点都不惊讶。”
  白思思笑道:“因为她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沈灵儿抬头:“不是。”
  眾人看向她。
  沈灵儿淡淡道:“是我爹说过。”
  “人做一件坏事,不会只做一次。”
  “第一次怕。”
  “第二次顺。”
  “第三次就觉得自己聪明。”
  “然后就会留下尾巴。”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秦正在线上低声道:“这句话很刑侦。”
  沈灵儿摇头。
  “我爹说得没这么严肃。”
  赵雷立刻来精神:“原版是什么?”
  沈灵儿想了想。
  “我爹说,小偷第一次偷糖,会看门。”
  “第二次偷糖,会看柜子。”
  “第三次偷糖,就只看糖。”
  眾人一愣。
  隨即不禁头皮有些发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