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海懵了,怎么把我免了?
  汉东省高检。
  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打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线。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他反覆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忽然。
  季昌明办公室的门响了。
  秘书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陈海。
  “季检,陈局长到了。”
  “进!”
  门推开,陈海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有些憔悴。
  丁义珍出逃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侯亮平的电话又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打,给他施压追责。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上面是最高检,下面是省委,左边是巡视组,右边是舆论。
  哪个方向都没有退路。
  “季检,您找我?”
  季昌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长长地嘆了口气,伸手把桌上那份文件推了过去。
  陈海接过来,低头一看。
  標题是《汉东省委关於免去陈海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职务的决定》。
  陈海的手抖了一下。
  他往下看——“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陈海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职务。”
  白纸黑字,盖著汉东省委办公厅的大红印章。
  陈海整个人僵在那里,握著文件的手指收紧,纸面被攥出了褶皱。
  季昌明轻嘆口气。
  “除了免职决定,还有个立案调查通知,省纪委將会对你这一次因为失泄密导致丁义珍出逃的事情开展调查问责!你做好准备吧...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亲自找你谈话!”
  陈海忍不住道:“季检!这算怎么回事?”
  “这件事明明是侯亮平违规指挥!大半夜的,没有手续,没有批文,一个电话就让我去抓正厅级干部!我拿什么抓?凭什么抓?我跟您也请示了!您说的,要跟省委匯报,那样程序上就没问题...”
  “现在倒好,侯亮平在燕京好端端的,大家也都岁月静好,什么事没有,反而是我这个按程序办事,老老实实听话的人被免了职,还要立案审查?季检,您说句公道话,这对吗?!合著就我一个人负重前行了?”
  季昌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海跟前。
  他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苦笑了一声。
  “陈海啊,你心里的委屈,我清楚。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件事你確实冤。从头到尾,你就是被侯亮平那个电话给硬拖下水的。”
  陈海攥著文件,指关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昌明嘆了口气。
  “可是陈海同志,形势比人强啊。”
  “这件事,原本沙书记的意思,是想大事化小的。育良书记那边也没有特別追究的意思。说白了,省委领导们都心里有数,这事是没办法!”
  陈海一愣。
  “那为什么还...”
  “因为中枢巡视组那边死咬著不放。”
  季昌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五人领导小组会议上,是谁提出要免你的职?”
  陈海摇头。
  “巡视组的副组长,叫苏哲。中枢纪委派下来的。这个人年纪不大,但背景很深,手段也够硬!他在会上当著沙书记、高书记的面,一条一条地分析整个办案流程的漏洞。最高检那边,他管不了,但给最高检纪检组发了通报函,狠狠参了侯亮平一本。而咱们汉东这边——他管得了...所以...”
  季昌明看著陈海,满脸无奈。
  “他的原话是,丁义珍是正厅级干部,出逃后果严重,陈海同志的失职程度与后果直接掛鉤,必须免职。沙书记刚到汉东,总不能为了一个反贪局局长,去跟中枢巡视组硬顶吧?他也是被迫同意的。”
  陈海闭上了眼。
  季昌明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理解了。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这些年在反贪局,带队办了多少案子?多少个贪官污吏被他送进了监狱?这些功劳,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全都不算数了?
  “那个苏哲...”
  他跟苏哲素未谋面,甚至都没打过照面。
  可就是这个人,隔著五人领导小组会议的长桌,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十几年的心血打了个粉碎。
  季昌明似乎猜到陈海在想什么,嘆道:“陈海,你就別不甘心了。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而且他说的那些程序漏洞,客观上確实存在。你要怪,就怪那个侯亮平,大半夜的乱打电话!你更要怪自己,既然觉得没有手续不合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这话扎得陈海生疼,却又无从反驳。
  是啊,当时侯亮平在电话里逼著自己的办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掛断呢...
  只要拖个一天半天的...
  这件事不就跟自己没关係了?
  季昌明拍拍他的手臂。
  “这段时间,你千万管住嘴,不要到处喊冤叫屈,更不要跟任何人议论巡视组,你冤不冤,领导心里都有数,但如果你到处乱说,本来的小事就会变成大事。听我的,忍一忍,静观其变。”
  陈海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將手里那份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叠好,塞进了夹克內兜里。
  “季检,谢谢您。我明白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著。
  陈海的脚步有些发飘,机械地沿著走廊往前走,经过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牌上写著——“反贪污贿赂局长室”。
  从明天起,这块牌子上的名字,大概就不是他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再回头。
  陈海走出省高检大楼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他站在台阶上,下意识摸了摸兜里那份文件,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上了自己的车。
  发动引擎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也没掛挡。
  脑子里乱得很。
  去哪儿呢?
  回家?
  更心烦了。
  去找朋友喝酒?
  他现在不敢跟任何圈子里的人接触。
  想来想去,陈海掛上了挡,车子驶出省高检的大院,拐上了通往郊区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