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吾心安处
  主峰大殿外,夜风裹著草木清香拂过石阶。
  萧云站在殿门前,负手伸了个懒腰,月白长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身后,花玲瓏的声音隔著殿门传出来,带著几分慵懒和饜足:
  “滚远点,別吵本座睡觉。”
  闻言,萧云嘴角不禁抽了抽,隨即自嘲道:
  “果然啊,女人的嘴骗人的鬼,用完就扔,唉!”
  只不过,这话他刚说完,便就赶紧溜走了。
  再不溜走,恐怕花玲瓏的剑气就要落下了。
  毕竟,花玲瓏赶他走,那还真不是过河拆桥,真就只是担心等天亮,萧云被发现。
  虽然,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萧云实在太猛,很有可能时间就过了。
  所以,花玲瓏赶他走,那是真为他好!
  而方才在大殿內,萧云也是以邪皇诀与花玲瓏双修了將近两个时辰,效果確实显著。
  不仅花玲瓏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他自己丹田深处那尊金色道胎也在阴阳交匯中淬炼得更加凝实,三层光晕流转之间隱隱多了一丝圆融之感。
  可以说,只要萧云愿意,隨时便就可以突破至劫变四重。
  而与此同时,萧云也是估算了一下时辰。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回惊雷峰也是一个人枯坐,没什么意思。
  不如,去大师姐那转转?
  念头一起,萧云的脚步便就已经改变了方向。
  青石台阶在脚下延伸,山道两侧的古松在夜风中簌簌低语。
  萧云步伐轻快,片刻间便穿过几条岔道,来到了苏云韵所居的院落之外。
  院门虚掩著,窗欞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萧云微微一怔,这么晚了,师姐竟然还没睡?
  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片刻后,屋內传来脚步声。
  隨即门被拉开,苏云韵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出现在门后。
  一袭素白寢衣,青丝松松挽在脑后,未施粉黛,眉眼间带著几分睏倦的柔和。
  看到门外站著的是萧云,其也先是一惊隨即一喜。
  “师弟?”
  “大师姐还没睡?”
  萧云很自然地迈步跨过门槛,语气从容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苏云韵侧身让了让,没有拦他,顺手將门带上,转身时眼中那抹倦意已经被一丝好奇取代。
  “睡不著,正在翻一卷剑谱。”
  “对了,师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苏云韵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的看向萧云。
  对於萧云,她可以基本是无条件信任。
  “我出来走走,路过你这儿,看灯还亮著,就进来看看。”萧云微微一笑道。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藉口,但苏云韵却並没有拆穿,反而始终都是一脸笑意,就那么看著萧云。
  仿佛,眼前这人便就是她整个世界,
  而萧云则是在桌旁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捲剑谱,然后很自然地转身,走到榻边,直接躺了下去。
  动作流畅得像是回了自己家,连靴子都没脱。
  苏云韵眼皮跳了一下:“师弟,那是我的床。”
  “我知道。”
  萧云枕著双臂,仰面望著帐顶,语气懒洋洋的。
  “走了一晚上,腿有点酸,借师姐的榻歇歇。不介意吧?”
  苏云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榻边,也侧身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烛火在桌面上轻轻跳跃,將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低鸣,山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
  萧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说来也奇怪,他方才来的时候,心里確实存了几分少年人那点旖旎心思。
  毕竟刚从花玲瓏那出来,身上还带著未散尽的温热,想著既然都出来了,不如把这边也一併照料了。
  可此刻真正躺在这张榻上,被苏云韵身上那股清冷的剑意气息包裹著,他心中那些躁动却像被山泉浇过一般,一点点平息下来。
  这种心平气和的感觉,很安静,很踏实。
  就像在风雪中走了很远的路,忽然遇到一间亮著暖灯的小屋。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只是坐下来歇一歇,便觉得整个人都被洗过了一遍。
  有一句俗话叫吾心安处,便是故乡。
  此时,在苏云韵这里,给萧云的感觉的便是这种。
  此后,他可能会有很多女人,但能给他这种感觉的,绝对仅有苏云韵一人!
  偏过头来,正好对上苏云韵的侧脸。
  她闭著眼,睫毛在烛火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呼吸匀长,但萧云知道她也没有睡。
  果然,片刻之后,苏云韵睁开眼,侧过身来看著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师弟。”
  “嗯?”
  “今晚夜宴的时候,苏浅替父王问你的那句话……你真的不在意吗?”
  萧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苏定方让苏浅来问他有何打算,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却是在试探他的决心和步调。
  若是旁人被这样直白地逼问,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压力。
  毕竟那可是一尊圣境异姓王的期待,落在肩上並不轻鬆。
  但萧云只是笑了笑,侧过身来面朝她。
  “师姐觉得,这算是逼迫?”
  苏云韵没有回答,目光静静地看著他。
  “不过是老丈人想早点帮女婿报仇罢了,你说是不是?”
  苏云韵怔了一瞬,隨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別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油嘴滑舌。”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躺平,目光落在帐顶。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师姐,我其实一点也不急。萧潜坐了三年龙椅,我也等了三年。再多等一年半载,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王殿下那边的期望,我懂。但有些事,急不来。”
  苏云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重新侧过身,微微挪了挪身子,枕在萧云的肩侧,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胸口。
  萧云没有躲,也没有趁机做別的什么。
  只是抬起右手,覆在她那只手上,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將她的手轻轻拢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著,谁都没有再说话。
  烛火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窗外的月光渐渐沉了下去,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缓缓渗出一线灰白。
  远处有早起的山鸟开始啁啾,声音清脆,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萧云睁开眼时,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苏云韵依旧睡在他肩侧,呼吸平稳,睡得比昨晚要沉一些。
  那截纤细的腕子还搭在他胸口,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襟。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清亮的鸟鸣,苏云韵的睫毛才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萧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愣了一瞬,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醒了?”
  “……嗯。”
  她飞快地收回手,坐起身来,背对著他理了理散落的髮丝。
  动作看似从容,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她。
  萧云也不戳破,撑著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萧云微微笑著问道:
  “今天没有比试,师姐,要不要下山逛逛?”
  闻言,苏云韵整理衣襟的手指顿了一下。
  隨即侧过头来看向萧云,眉眼间那抹清冷被晨光染得也柔和了几分。
  而后,抿嘴一笑,对著萧云回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