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HZ:明天上午九点,在家等我。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浅粉色的蕾丝窗帘照进臥室,空气里飘著细小的灰尘颗粒。
  舒杳睁开眼。
  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还有点发懵。
  她翻了个身,左手隨意地搭在丝绸枕套上。
  指根处,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硌了一下。
  舒杳动作一顿,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铂金素圈静静地套在上面。
  戒面上的水波纹雕刻在晨光下泛著一层冷冷的光泽。
  尺寸严丝合缝,紧贴著皮肤。
  她盯著这枚戒指。
  最近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民政局,红本本,云顶会所,商铺產权,还有昨晚露台上带著男人体温的宽大西装。
  她真的结婚了。
  成了一个名叫贺錚的男人的合法妻子。
  这感觉太奇妙,不真实,却又有著沉甸甸的物理重量。
  压在她的无名指上,时刻提醒著她身份的转变。
  “喵——”
  一声甜腻的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床垫微微塌陷。
  “公主”迈著猫步走过来,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
  它踩著舒杳的肚子,圆滚滚的脑袋凑近那枚铂金戒指,低头闻了闻。
  金属的冷硬气味让它不太满意。
  它打了个喷嚏。
  然后,一屁股坐在舒杳的胸口上。
  长长的尾巴扫过舒杳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嚕声。
  开始催饭。
  舒杳被压得喘不过气,一把揪住猫后颈的皮毛,把它拎到一边。
  “起开,重死了。”
  她坐起身,抓了抓满头捲髮。
  嘆了口气。
  今天是打包的日子,明天就要搬去那个男人的大平层了。
  同居。
  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带著股未知的刺激和紧张。
  起床,洗漱,餵猫。
  吃完早饭,舒杳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衣帽间的门。
  一面墙的衣服。
  春夏秋冬,五顏六色。
  她从顶柜里拖出三个二十八寸的超大號拉杆箱。
  粉色、银色、黑色。
  拉链全拉开,摊在地板上。
  工程量浩大。
  真丝睡衣、羊绒大衣、限量版的高定长裙。
  全得一件件叠好,放平。
  名牌包包更麻烦,得塞好定型枕,装进防尘袋,再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里,生怕压出摺痕。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舒杳累得腰酸背痛。
  她直起身,双手捶著后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公主!你给我出来!”
  舒杳一转头,气得大喊。
  胖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了银色的拉杆箱里。
  它在一堆昂贵的真丝围巾上踩了踩,踩出一个舒服的窝,然后蜷缩成一个球,闭上眼睛,打算在这睡个回笼觉。
  舒杳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猫肚子。
  “这是装衣服的,不是你的窝,出来。”
  公主掀开一只黄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敷衍地甩了一下尾巴,张开嘴,露出尖牙,轻轻咬住舒杳的手指,没用力,就是警告。
  然后继续闭眼睡觉。
  “你这头猪。”
  舒杳骂了一句,拿它没办法,只能去收拾另一边的鞋柜。
  高跟鞋、平底鞋、靴子。
  足足装了三个大纸箱。
  最要命的还是大提琴的配件。
  这把琴比她的命还金贵。
  平时保养用的松香,备用的琴弦,擦琴的专用绒布,还有琴盒里的恆温加湿器。
  全得分类装好,防震防摔。
  她处理这些东西,比排爆手拆炸弹还要小心。
  三个小时过去。
  臥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整整齐齐地排著十个巨大的拉杆箱,旁边还摞著五个打包好的加厚纸箱,大提琴静静地靠在墙角。
  舒杳瘫坐在床沿上。
  双腿发软,手臂酸痛。
  她看著这座行李堆成的小山,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这还只是她常穿的衣服和必须用的东西,还有一堆没收拾完的。
  她的保时捷718是个跑车,前备箱连个大点的拉杆箱都塞不进去。
  靠她自己,搬到下辈子也搬不完。
  舒杳拿起扔在床头的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狗头像。
  贺錚。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杳: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杳:行李太多,十几个大箱子,还有琴。
  杳:明天早上我叫个搬家公司吧,不然没法弄。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被子上,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
  刚站起身。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秒回。
  舒杳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贺錚的消息言简意賅。
  hz:可以。
  hz:我带人去搬。
  hz:明天上午九点,在家等我。
  舒杳看著这三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行,有人全包了,她乐得清閒。
  把手机扔回床上。
  舒杳哼著歌去厨房找水喝。
  心情大好。
  *
  同一时间,市中心。
  锦绣华庭。
  二十二楼,三百平米的大平层。
  屋子里冷冷清清。
  装修极简到了极致,大面积的灰黑色调,黑色真皮沙发,灰色地毯,大理石茶几。
  看著就像个没感情的样板间,或者是个高级酒店的长期包房。
  一点菸火气都闻不到。
  走廊的横樑上,安装著一根单槓。
  贺錚正吊在单槓上,做引体向上。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
  宽阔的背肌隨著拉伸的动作,块块賁起,线条流畅而生猛,汗水顺著脊椎沟往下流,渗进裤腰里。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鬆开手,稳稳落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走到沙发边,抄起搭在扶手上的干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打开双开门冰箱,冷气冒出来,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排矿泉水。
  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半。
  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压下刚运动完的燥热。
  喉结快速滚动。
  客厅落地窗边,趴著一个巨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