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我让你回来!」
  床垫因为他庞大的体量和体重,猛地往下陷了一块。
  舒杳身子一歪,差点顺著滚到他那边去,她赶紧伸手死死抓住床沿,稳住重心。
  “你轻点!床都要塌了!” 她抱怨。
  贺錚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我没分房睡的习惯,” 他平视著天花板,语气沉稳,透著不容商量的霸道。
  “证领了,就是合法夫妻,睡一张床是规矩。”
  他转过头,黑漆漆的眸子盯著舒杳。
  “我不碰你,那是底线,但这床,我睡定了。”
  说完,他伸出长臂。
  “啪。”
  按灭了床头柜上的檯灯。
  臥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弱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
  *
  与此同时。
  客厅里,也是一片漆黑。
  战神趴在靠近阳台门边的黑色狗垫上。
  它今天受了极大的委屈,鼻头现在还隱隱作痛。
  闭著眼睛,耳朵却警觉地竖著,听著主臥里的动静。
  主臥的灯灭了,没声音了。
  战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鼻子喷出一股热气,准备睡觉。
  突然。
  黑暗中,传来一声猫爪子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战神猛地睁开眼。
  借著窗外的月光,它看到一个娇小的黑影,正迈著无声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它这边走过来。
  是白天那个扇了它四个耳光的黄黑相间毛球。
  战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刚想发出警告的低吼。
  但主人的命令像一道紧箍咒,死死勒住了它的声带,它硬生生把吼声咽了回去。
  公主走到狗垫边缘,停下脚步。
  它低头,闻了闻狗垫的味道,嫌弃地耸起鼻子。
  但这是客厅里除了沙发之外,唯一一块柔软的地方。
  公主抬起前爪,毫不客气地踩上了战神的狗垫。
  战神庞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儘量腾出位置。
  公主不管它,直接走到狗垫的正中央,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战神粗糙的腿毛。
  然后,原地转了两个圈。
  扑通。
  直接在战神的两只前爪上,躺了下来。
  肚皮朝上,拉长身体,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战神僵住了。
  它八十斤的体重,庞大的身躯,曾经咬死过毒梟的退役军犬。
  现在,成了一个八斤重宠物猫的恆温电热毯。
  它的两只前爪被猫压著,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一抽走,就会引来新一轮的无影猫猫拳。
  战神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它深深地、长长地,通过鼻子嘆了一口气。
  然后,把巨大的狗头,平平地放在了冰冷的地砖上,闭上眼睛,认命了。
  猫狗的第一夜,阶级分明。
  *
  主臥里。
  舒杳平躺在床上,双眼睁得老大,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睡不著。
  平时她是个沾枕头就能秒睡的人,作息规律,绝不熬夜。
  但今天晚上,她的神经亢奋到了极点。
  身边的存在感太强了。
  哪怕中间隔著一个长条抱枕,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男人的重量。
  他躺在那里,就像一座发热的火山。
  男人的体温本来就比女人高,贺錚更是个火力极为旺盛的青壮年。
  源源不断的热量,穿透蚕丝被,隔著抱枕,一波一波地往她这边辐射。
  被窝里的温度直线飆升,热得发闷。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声。
  绵长,有力,节奏稳定得像个节拍器。
  他不打呼嚕,但因为肺活量大而產生的深沉呼吸声,在安静的臥室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刷子,挠在舒杳紧绷的神经上。
  烦躁。
  舒杳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真丝睡裙在纯棉床单上摩擦,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
  还是睡不著。
  夹杂著薄荷牙膏和香皂的男性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驱逐了她习惯的晚香玉味道。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凌晨十二点半。
  舒杳在床上翻了第二十八次身。
  床垫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热得受不了,一脚踢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真丝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腿,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你能不能別喘气了。”
  她突然出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脆,带著浓浓的起床气和不讲理的娇纵。
  “……”
  旁边,呼吸声顿了一下。
  贺錚的警觉性极高,身边躺著个人一直在翻来覆去烙饼,床垫一直在抖,他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他睁开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想让我憋死?” 他声音低沉沙哑,在暗夜里带著股磨人的质感。
  “你呼吸声太大了,吵得我睡不著,” 舒杳翻转身体,面对著他。
  隔著那个长条抱枕,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那是正常的呼吸,” 贺錚反驳,语气平淡。
  “还有,你身上太热了,像个大火炉,热死我了,” 舒杳继续控诉,完全不讲道理。
  贺錚沉默了两秒。
  被窝里確实热,他也觉得热。
  晚上,从看到那女人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一刻,他就觉得热。
  他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高大的黑影在黑暗中压迫感十足。
  舒杳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床沿缩了缩,双手死死抓著被角。
  “你…… 你干嘛?” 她声音有点结巴。
  贺錚没理她。
  长腿一迈,直接下了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我去客厅睡沙发,” 他丟下一句话,弯腰去拿搭在椅子上的衣服。
  舒杳愣住了。
  让他去睡沙发?
  外面的沙发虽然宽大,但那是皮沙发,秋天夜里凉,连床被子都没有,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的家。
  同居第一天,把老公赶去客厅睡,这要是被沈明华或者舒建国知道了,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而且,其实她心里清楚,睡不著不是因为他呼吸声大,也不是因为他热。
  纯粹是因为,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她紧张,身体处於一种防备的应激状態。
  “你回来,”
  舒杳出声,声音小了许多,没了刚才那股囂张劲儿。
  贺錚动作没停,拿起衣服准备穿。
  “不用,我睡沙发习惯了,队里值班也是睡行军床,”
  “我让你回来!” 舒杳急了,提高音量。
  她猛地坐起身,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入手是硬邦邦的肌肉,烫得惊人。
  贺錚动作停住,转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