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贺錚会买什么花?
  舒杳冷笑一声。
  “哄?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她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泄愤似的。
  “昨天早上出门,他连个招呼都没打,今天更是一天没见人影,微信都没发一条,他估计巴不得我睡客房,他一个人霸占主臥和那两米八的大床,睡得不知道多香。”
  舒杳越说越委屈。
  其实两千八的洗面奶,她心疼归心疼,但贺錚物质上没亏待她。
  她气的,是他那种冷冰冰、不把她的情绪当回事的態度。
  惹她生气了,不管不顾,连个台阶都不给,就这么晾著她。
  这算什么合法夫妻,连合租室友都不如。
  “你啊,就是被你前男友那种提供满级情绪价值的渣男惯坏了。” 乔乔一针见血。
  “顾尽之是会哄人,嘘寒问暖,结果呢?转身就为了学业离开你,贺錚是嘴笨,不解风情,但人家是真护著你,你家老舒那清高的脾气,贺錚不是照样让他爸妈给足了面子。”
  乔乔拿叉子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
  “杳杳,过日子,不能既要又要,你既然选了这种硬骨头的男人,就得適应他的粗糙,別整天拿言情小说男主的標准去套他。”
  舒杳低著头,手指抠著咖啡杯外壁的水珠,没说话。
  她承认乔乔说得对。
  但她心里那股邪火,就是发泄不出来,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在这时。
  教室虚掩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砰” 地一声,撞在墙上。
  前台小姑娘小林,踩著平底鞋,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八卦。
  “舒老师!舒老师!”
  小林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手指著外面的大厅,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外面!外面有人给你送东西!”
  舒杳皱了皱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神色平淡。
  “什么东西,快递吗,放前台就行了,一惊一乍的。”
  “不是快递!”
  小林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用一种全艺术中心都能听见的超大音量,大声惊呼。
  “舒老师,有人给你送花,好大一捧!”
  *
  教室里。
  空调风口呼呼吹著冷风。
  舒杳坐在大提琴旁边,手里还捏著那张擦过鼻涕的纸巾。
  前台小林的大嗓门在屋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送花。
  这两个字砸进舒杳的耳朵里,她愣了足足三秒。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那个连两千八的洗面奶都拿来当洗头膏用的野蛮人的直男。
  他懂什么是送花?他知道花店大门朝哪开吗。
  “谁送的?” 舒杳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儘量保持平稳,掩饰住不受控制的心跳。
  “不知道啊!没留名字!” 小林激动得直跺脚,“但是人就在大厅站著呢!个子特別高!穿著一身黑!短头髮!帅得掉渣!就是看著有点凶!”
  一身黑,个子极高,看著有点凶。
  这几个特徵拼凑在一起,除了贺錚还能有谁。
  舒杳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著,就是一阵狂跳。
  他真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著花来了。
  冷战了两天,这男人终於还是憋不住了,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要低头哄人了。
  舒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又被她迅速压平。
  坐在对面的乔乔,早就把她这点微表情看透了。
  “哟,榆木疙瘩开窍了,铁树开花了。” 乔乔拿叉子戳著纸盘里的黑森林蛋糕,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刚才谁在这义愤填膺地骂人家是山顶洞人来著?怎么一听说送花,魂都没了?”
  舒杳白了她一眼。
  “谁魂没了,一束花而已,我舒杳没见过花吗。”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站起身,双手拉著卡其色针织长裙的下摆,用力往下扯了扯,把坐出来的褶皱抚平。
  然后转过身,对著墙上的半身镜。
  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捲髮。
  刚才上课出了点汗,鼻尖有点出油。
  她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块粉饼,在鼻尖和额头上按压了两下。
  又拿出一支豆沙色的口红,飞快地在嘴唇上补了一层。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乔乔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补什么妆啊,人家连你素顏的样子都见过了,你现在补妆给谁看。”
  “要你管。”
  舒杳把口红扔回抽屉。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下巴微抬。
  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標准姿態。
  “走,出去看看。”
  她踩著五厘米的细高跟,率先走出教室。
  乔乔端著没吃完的蛋糕,跟在后面看热闹。
  *
  艺术中心的走廊很长。
  地上铺著浅木色的实木地板,打著蜡,一尘不染。
  墙上掛著几幅色彩柔和的抽象派油画,顶部的射灯打下来,光线温暖,充满小资情调。
  舒杳走在走廊里。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 “噠噠” 声。
  节奏轻快。
  她心里其实有点期待。
  贺錚会买什么花?
  按他那种不差钱的做派,肯定是市中心最贵的那家网红花店。
  九十九朵进口厄瓜多红玫瑰,装在黑色的丝绒圆盒里,绑著暗红色的法式丝带,低调,奢华,散发著金钱和浪漫混合的香气。
  或者,是那种巨大的枪炮玫瑰,用透明的英文玻璃纸包著,抱著走在路上极其拉风。
  不管哪种,只要他肯当著这么多同事和学生家长的面,低头服软。
  那支两千八洗面奶的仇,她可以考虑先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