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县试宴集感怀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
  教諭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几乎是吼出最后两句:
  “时人见我恆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你们这帮人看不懂我的牛逼,听见我吹牛就只会呵呵!)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连孔圣人都说后生可畏,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凭啥看不起年轻人?!)
  诗念完了。
  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最后几句,谁都能听出来,简直就是在讽刺他们这些人呢。
  特別是刚才心底中,有些瞧不起他的学子,这时候,脸上只剩下了苦涩。
  震撼!太特么震撼了!
  “绝了!!!”
  姜浩然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掀桌子,:
  “这诗……绝了!”
  他贫瘠的词汇库只剩下最直接的表达。
  教諭周先生激动得老脸通红,拿著诗稿的手还在抖,看向林砚秋的眼神有些別样的意味:
  “好!好!好一个『丈夫未可轻年少』!此诗……气吞山河!狂放不羈!却又……振聋发聵!林砚秋!你……你真是……”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找不著词了。
  县令大人也重重一拍大腿:“好!好诗!狂得好!傲得有理!这才是我大景少年该有的心气!林案首!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真没想到,策论写的如此务实的林砚秋,竟然在作诗方面,如此有才气!
  “哗——!”
  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惊嘆声、议论声、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
  “我的天!这气势……”
  “林兄果然不愧为案首,赵某佩服!”
  “丈夫未可轻年少!丈夫未可轻年少!”
  还有人默默呢喃著这句,突然涌现出一股心酸。
  这不正自己的內心想法吗?
  刚才那些想看笑话的,此刻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子瑜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才一脸苦笑的对著林砚秋拱了拱手:
  “林兄,果然好文采。方某在你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了。”
  教諭周正明激动得手还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墨跡未乾的诗稿捧在手里,像是捧著稀世珍宝,眼睛亮得嚇人,急切地看向林砚秋:“砚秋啊!”
  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此等惊世之作,可有诗名?”
  好傢伙,称呼变得还真快。
  林砚秋老实摇头:“回先生,尚未取名。”
  题目?
  原诗名是《上李邕》,可这大景王朝哪来的李邕?
  所以他也还没想好取什么诗名为好。
  “还未取名?!”
  周教喻和县令大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和震惊!
  好傢伙!
  连题目都没想好,这岂不是说……这诗真是他刚才临时憋出来的?!
  天才!绝对是天才!
  周教喻搓著手,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带著明显的引导:
  “砚秋啊,你看,此诗如此磅礴大气,直抒胸臆,又是今日宴席所作,要不……就用个纪实类的题目?既点明场合,又显真实,如何?”
  旁边的县令大人也连连点头,眼神热切:“对对对!纪实甚好!甚好!”
  林砚秋眨眨眼,瞬间明白了。
  哦豁!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什么纪实类题目?
  不就是想让他把“县衙宴饮”、“周教喻”、“县令大人”之类的名头塞进诗题里嘛!
  这诗要真能流传后世,他们俩的名字不也跟著沾光,蹭个“千古留名”的成就?
  这算盘打得,他在十里外都听见了!
  不过很多诗名,都是如此取出来的,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他点点头:“先生所言有理,学生也觉得纪实类题目甚好。”
  “好!甚好!”周教喻和县令大人简直心花怒放!
  两人立刻凑到一起,脑袋挨著脑袋,开始嘀嘀咕咕。
  “以老夫之见,不如就叫《县试放榜日宴饮呈周教諭並王县令》如何?点明时间、事件、人物,一目了然!”
  周教喻捋著鬍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周教諭”三个字。
  县令王大人一听,鬍子都翘起来了,立刻反驳:
  “周兄此言差矣!此诗气魄宏大,著眼未来,『金榜题名』才是核心!题目当以志向为主!不如叫《宴饮感怀赠王明府兼呈周教諭》?王明府在前,更显敬意!”
  “王大人此言不妥,教化之功,师者为先……”
  “周兄,此诗分明是少年豪情,与县令勉励后进更为贴切……”
  两人声音渐渐压低,但隱隱的爭论声还是传了出来,你一句“本官”,我一句“教化”,爭得面红耳赤,都想把自己的名头放得更显眼些。
  堂下其他学子看著上面两位平日里威严的官老爷此刻像两个爭糖吃的孩子,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再看看桌上原本还算丰盛的菜餚,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得,今天这风头,全让林砚秋一个人出尽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林砚秋旁边的方子瑜。
  他此刻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时不时主动与林砚秋交谈几句,询问些“林兄此句立意深远”之类的场面话,看起来风度翩翩,似乎真的心服口服,毫无芥蒂。
  姜浩然在角落里看得分明,心里直嘀咕:嘖嘖,这位方公子,胸襟真豁达!
  想是这么想著,他悄悄又往袖子里塞了块点心。
  林砚秋一边和方子瑜交谈著,一边用眼角余光瞄著还在小声爭执的周教喻和王县令,心里只觉得好笑。
  爭吧爭吧,反正最后题目怎么定,他都没意见。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乾脆提议叫《上李邕》?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李邕是谁,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位隱士大儒呢!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於,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周教喻和王县令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脸上重新掛起官方的笑容,一起转向林砚秋。
  周教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砚秋啊,老夫与王大人商议后,觉得此诗意境高远,志向宏大,当以『金榜』为引,以『勉励』为题。不如就叫——《县试宴集感怀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你看如何?”
  题目里把王县令放在前面,周教諭放在后面,但加上了“以明志”,算是各退一步,面子上都过得去。
  王县令在一旁矜持地点头,表示认可。
  林砚秋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拱手,一脸“受教”的表情:“先生与大人高见,学生谨遵教诲,此名甚好!”
  心里却在想:得,名字比诗还长!
  不过无所谓了,你们高兴就好。
  两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