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秋闈(2)
  这是从前人诗句化用而来,要求五言八韵,一韵到底,中间六联全对仗,尾联颂圣。
  林砚秋知道,这种诗不能太有个性,得按规矩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格式,开始构思。
  首联破题:“淑气催芳甸,和风遍江南。”
  交代春风和江南,点题。“淑气”“和风”都是春的意象,“芳甸”“江南”点明地点。
  平平而起,不出错。
  次联承题:“拂堤丝柳软,照水碧潭涵。”写春风吹拂柳枝,柳丝柔软;春光照在水面,碧潭含翠。
  对仗工整,“拂堤”对“照水”,“丝柳”对“碧潭”,“软”对“涵”。
  第三联起股:“野陌青芜遍,平芜翠色酣。”写田野上青草遍野,平芜上翠色正浓。
  “青芜”“翠色”都是春色,“遍”“酣”用字讲究。
  第四联中股:“鶯啼千树暖,燕语万家甘。”写鶯燕啼鸣,春意融融。
  “千树暖”对“万家甘”,从自然写到人间,过渡自然。
  第五联中股:“黛染峰峦秀,烟迷浦漵嵐。”
  写山色青黛,水边雾气。“黛染”对“烟迷”,“峰峦”对“浦漵”,“秀”对“嵐”。
  第六联后股:“晴光浮远渚,丽景入澄潭。”
  写阳光照耀沙洲,美景映入潭水。“晴光”对“丽景”,“远渚”对“澄潭”。
  第七联束股,颂圣收束:“圣代恩泽广,山河尽蔚然。”
  歌颂当朝恩泽广被,山河壮丽。这是试帖诗的固定套路,必须有。
  林砚秋写完,从头读了一遍。
  十六句,五言,八韵,押“南”韵,一韵到底。
  中间六联全对仗,无一遗漏。
  尾联颂圣,不露骨但得体。
  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说实话,他最怕的就是试帖诗。
  歷史上那些名诗,李白杜甫的,大多不符合试帖诗的格式。
  要么太长,要么不对仗,要么不押指定韵。
  所以他只能自创。
  好在他对诗词格律下了功夫,写这种应试诗不算难。
  这首诗好在哪儿?
  首先,格律谨严,无一字出律。其次,辞藻雅驯,不落俗套。
  “淑气”“芳甸”“丝柳”“碧潭”“青芜”“翠色”“鶯啼”“燕语”“黛染”“烟迷”……这些词既典雅又不晦涩。
  第三,结构完整,从破题到颂圣,一气呵成。
  第四,中间写景部分有画面感,不是空洞的堆砌。
  考官阅卷,看到这种诗,第一印象就是“格律工整、辞藻优美”,至少不会给低分。
  如果再有点眼缘,说不定还能拔高。
  其他考生写试帖诗时抓耳挠腮,要么格律不对,要么辞藻贫乏,要么颂圣太露骨。
  相比之下,他这首诗已经算是上乘了。
  第二天,考五经义五篇。
  题目从《诗经》《尚书》《周易》《礼记》《春秋》里出,每经各一道。
  林砚秋对五经都下过功夫,不偏科。
  他一道一道地答,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虽然不如第一天紧张,但也不敢鬆懈。
  《诗经》题考“关关雎鳩,在河之洲”,他写的是后妃之德、夫妇之义。
  《尚书》题考“禹贡”里的地理,他把九州、山河、贡赋梳理了一遍。
  《周易》题考“乾卦”,他从“元亨利贞”写到君子四德。
  《礼记》题考“礼运大同”,他把大同和小康的对比写得很透彻。
  《春秋》题考“郑伯克段於鄢”,他从兄弟之义写到治国之道。
  五篇写完,日头已经偏西。
  第三天,策问五道。
  策问是乡试的重头戏,考的是经史、朝政、漕运、盐法、边防、吏治等实际问题。
  题目由主考官擬定,每题都切中时弊。
  林砚秋拿到题目,先通读了一遍:
  第一题:问经史。论歷代兴衰之由,何以得民心者得天下?
  第二题:问漕运。江南粮赋北运,运河淤塞,民力疲惫,何以疏浚?
  第三题:问盐法。私盐泛滥,官盐滯销,何以整顿?
  第四题:问边防。北疆不寧,戍卒疲惫,何以固边?
  第五题:问吏治。官员贪墨,吏治不清,何以整飭?
  林砚秋看完,心里有数了。
  他先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第二道漕运题,他最有把握。
  这倒不是他多聪明,而是这道题他太熟了。
  事情还得追溯到他在研一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新生,跟师兄一起参加了一个课题討论会。
  题目是“以封建王朝的技术和人力,如何做好漕运”。
  师兄是学水利出身,张口就是混凝土大坝、钢筋混凝土闸门,说得唾沫横飞。
  林砚秋当时就笑了,说师兄你这不是开掛吗?
  那会儿哪有混凝土?你总不能让人穿越回去搬水泥吧。
  师兄不服气,说理论上可行。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爭得面红耳赤。
  最后一起去找导师评理。
  导师听完之后慢悠悠地说:“你们两个都偏了。砚秋说得对,不能用现代材料。但你师兄有一点没说错,利用水力是对的。
  古代没有混凝土,但古人的智慧不比现代人差。你们回去好好翻翻史料,看看唐宋元明清的漕运是怎么搞的。別光纸上谈兵。”
  那次討论给林砚秋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回去之后他翻了很多资料,把歷代漕运的利弊、技术、组织方式都理了一遍。
  什么分段运输、水闸调节、纤道设置、水力运用……他都烂熟於心。
  所以现在看到这道题,他一点都不慌。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漕运”两个字,然后开始写正式答案。
  “臣对:窃惟江南粮赋,实为国家之命脉。运河一线,贯通南北,岁输数百万石,以供京师。然岁月既久,河道淤塞,漕船难行,民力疲惫。欲疏浚运河,臣以为当行三策:一曰分段疏浚,二曰设置水闸,三曰巧用水力。三者並行,则漕运可通,民力可舒。”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心里掂量。
  这不是写诗,可以隨意发挥。
  策论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要有数据,有办法,有可行性。
  虚头巴脑的东西考官一眼就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