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匈奴西逃
  第二波、第三波溃兵接踵而至。
  他们带来的消息大同小异。
  大单于被俘,二十万骑兵几乎全部覆没。
  大秦的重骑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像杀羊一样屠杀了整支队伍。
  只剩极少数人逃了出来。
  左贤王站在王庭中央那顶大帐前。
  听著一个又一个溃兵用破碎的声音敘述著同一件无法被接受的真相。
  他的脸色在那一道又一道消息的叠加中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下令召集了王庭中所有能召集的部族首领和將领。
  在那顶铺著旧狼皮的大帐中,他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眾人。
  没有人提出质疑,因为那些跪在帐外的溃兵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那些溃兵身上的血跡、他们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惧、他们反覆重复的同一段敘述。
  比任何口头报告都更能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
  “不能留了。“左贤王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大单于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没有了,大秦的骑兵正在朝王庭开进。”
  “如果我们还留在这里,接下来被围住的就是我们,十万骑兵加上数十万老弱,没有城墙,没有堡垒,一旦被追上,我们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帐中没有人提出要留下迎战。
  他们都已经从溃兵的口中听到了那些大秦骑兵的战力。
  连头曼单于亲自率领的二十万主力都被全歼了。
  他们这十万骑兵加上那么多的老弱和牲畜,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留下来迎战,只会把整个王庭的人口和牲畜全部葬送在这片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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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营。“左贤王的声音从那片沉默中浮上来,“所有人,所有牲畜,全部带走。往西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了,不能留给大秦人。“
  命令被传达下去的时候,王庭中的气氛从寂静变成了一种压抑急促的忙碌。
  帐篷被以最快的速度拆解摺叠,装上驮畜和板车。
  牛羊被从散布的牧场中赶拢,用皮绳串成绵延数里的长队。
  老人和孩子被扶上马背或塞进车辆。
  年轻女子背著包裹跟在队伍里。
  有人肩上还挑著用粗布裹著的大小物件。
  那些来不及打包的粗重物件被就地烧毁或遗弃。
  几顶已经拆了骨架的旧帐篷和几捆快要散架的木料堆成了一小堆,被点上了火。
  火苗舔舐著那些干透的皮革和木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十万骑兵护在那支庞大的迁徙队伍的外围。
  有人策马在前方探路。
  有人紧跟在牛羊群的侧面驱赶著掉队的牲畜。
  有人骑马在老人和孩子的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他们的速度不算太快。
  但比平时牧人转场时的节奏快了许多。
  马蹄声和牛羊蹄音混在一起。
  左贤王策马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片空旷的地平线。
  他不知道那支大秦骑兵现在距离王庭还有多远。
  但他知道,他们正在赶来。
  而那些在路上被通知到的散落部落。
  也接到了向西撤走的命令。
  正各自收拾帐篷和牲畜。
  朝著同一个方向匯集或追赶过来。
  西边,更远的西边。
  草原在那边依然延伸著。
  比匈奴人以前踏足过的范围更加遥远。
  通往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那里的草势是否丰美、水源是否充足、冬季的风雪是否严苛、那里有没有比他们更强大的部落,
  这些都没有人知道。
  但从溃兵的描述来看,南边已经回不去了,东边也没有立足的余地。
  留在王庭的人所剩的唯一路向,就是继续西行,看看这片草原在西边能通到哪里。
  左贤王没有再回头看了。
  他在马背上挺直了腰身,握紧韁绳,策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和他的先锋並轡而行,朝著那片被风吹动的、望不到尽头的草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那支长到望不见尾的队伍正在草原上缓慢而坚定地蠕动著。
  在更远处的南方,大秦轻骑的斥候已经登上了王庭附近最高的草丘。
  看到了那片正在西迁的队伍留下的痕跡。
  灰烬、断绳、零落的残布、踩踏过的草地。
  以及正在缓缓移动的那道连绵的、由牛羊和人和骑兵组成的细线。
  他们勒住马,在那道灰线远去的方向停留了片刻,记下了方向和速度。
  然后调转马头,向南返回大营的方向奔去。
  左贤王策马走在队伍中央。
  视线越过前方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牛羊和马车。
  落在远处那条模糊的地平线上。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像是已经接受了这场漫长的西迁將成为他余生唯一要做的事。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转过头,望一眼南方那片空荡荡的草原。
  像是能从那些起伏的草浪和摇曳的光影中判断出后方的追兵还有多远。
  斥候每隔半个时辰便从前队与后队之间往返一次。
  將最新的消息传递到他手中。
  最初几天的斥候报告还能给出明確的距离数字。
  八十里、六十里、五十里。
  大秦轻骑没有加速追赶。
  而是保持著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像是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不急著扑上去的猛兽。
  正在耐心地等待著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体力。
  左贤王知道那种节奏背后的意图。
  他们不需要拼命追击。
  只需要跟在他们身后。
  等著他们在长途迁徙中自己散掉,自己溃掉。
  然后像捡拾被风吹落的果实一样。
  把掉队的、走散的、跑不动的人一个个地收拢起来。
  “加速。“左贤王的声音传来,“让各部把能丟弃的輜重全部丟掉。重的,累赘的,没用的,全部扔了。“
  命令从队伍的中段向两翼传开。
  那些原本被驮畜和车板承载著的大件物资开始被一件一件地卸下来。
  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成捆的旧毛毡、破损的帐篷骨架、笨重的石制器具、几辆不堪重负的板车。
  那些在迁徙初期还捨不得丟弃的东西。
  此刻被毫无留恋地拋弃在后方。
  “牛羊也放一些。“
  左贤王说这话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些走不动的、瘦弱的、带崽的母畜,也丟下一些。留一部分骑兵殿后,赶著那些被遗弃的牲畜向追兵的方向引,拖延他们的速度。“
  传令兵没有多问,策马向后方奔去。
  不久后,左贤王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沉的哞叫声和蹄声。
  他知道那是正在被驱离队伍的一批牲畜正在从主队分离出去。
  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去確认那些被分离出去的是哪家哪户的牛羊。
  那些被丟下的牛羊也將在草原上游荡,一部分会被追兵收拢。
  更多的可能会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散开。
  失去主人的它们也许会在某个角落里自己找到新的水源,然后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