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跟周德山练练
  “走吧,进去坐。”老头魏守成带著寧青山进去。
  进了屋,寧青山扫了一眼,屋里陈设很简单,桌子椅子,墙角堆著几只酒罈,坛口用油纸和泥封著,屋樑上掛著蒜辫子、辣椒串,还有几块晒乾的萝卜条。
  老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寧青山年轻俊朗,笑著说道:“小伙子,他喝酒没个数,酒量以前练出来了,你千万別跟他较真,不然……”
  寧青山笑道:“老婶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魏老头撇撇嘴,一脸不屑:“你有啥数?在我面前也敢说大话!”
  寧青山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
  没多久,灶房里就传出香味。
  杀好的兔肉剁成块,先用热水焯了,再下锅用葱姜、干辣椒一炒,滋啦一声,油香和肉香立刻窜了出来。另一只兔子则放进砂锅里慢慢燉,添了萝卜和几片干蘑菇,汤咕嘟咕嘟冒泡。
  一股浓香顿时散了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兔肉端上了桌,太香了,让人食指大动。
  这老太太做饭的手艺也不简单啊!
  老头魏守成拿出一小坛酒,拍开泥封。
  他给寧青山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先说好,我这酒不拿来糟蹋,你要是只会牛饮,那趁早滚蛋。”
  寧青山端起碗闻了闻:“粮香厚,酒头乾净,后味应该绵,不冲嗓子。”
  老头眼睛一下亮了。
  “哟,你小子懂酒?”
  “略懂一点。”
  “少谦虚。”老头盯著他,“没喝就能闻出这些,不像瞎矇的。”
  前世寧青山无儿无女,喝酒也是他的一大乐趣之一,他自己也研究过一些。
  寧青山笑了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一入口,辣味先起,隨后便是一股粮食发酵出来的醇香,落到喉咙里暖暖的,不烧心。
  “好酒。”寧青山认真说道,“比供销社那些瓶装酒有劲儿,也有味儿。”
  老头顿时眉开眼笑:“可以,你小子识货!”
  两人碰了一下碗,开始喝酒吃肉。
  刚开始,老头只是问寧青山是哪儿人,家里几口,生產队今年收成咋样。寧青山都一一答了,说起清溪生產队遭灾、秋收、交公粮、养猪场,也没有刻意卖弄,只像嘮家常一样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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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你们清溪生產队今年不容易。”
  “是不容易,不过大家心齐,日子就还能往前过。”
  老头夹了一块兔肉,嚼了嚼,说道:“说的简单,但人心齐可不容易,一个生產队,最怕的不是穷,是人心散,人心一散,啥都干不成。”
  寧青山点头:“是这个理,穷能慢慢想办法,人心散了,粮食堆在眼前都能抢起来。”
  老头听了这话,举起碗:“这句说得好,喝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也渐渐多了。
  老头年轻时在酿酒厂干过,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他说起以前厂里酿酒,什么粮食適合发酵,火候怎么掌握,酒麴怎么养,说得头头是道。
  寧青山也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这下子,老头更来劲了。
  “你小子不光会喝,还能说会道的,有点意思。”
  “现在好多年轻人啊,毛毛躁躁的,啥都没学会,就先觉得自己啥都懂了。”
  寧青山笑道:“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魏师傅这手艺,可不是书本上隨便能学来的。”
  老头看著寧青山笑了一下:“少拍马屁,不过这话我爱听,哈哈!”
  老太太端著一盘花生米过了,听见这句,笑骂道:“你瞧瞧,有人夸你两句,你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老头哼了一声:“你懂啥,这是知音!”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少给这小伙子灌酒,等下把人小伙子灌趴下了。”
  可喝到后头,老太太才发现不对劲。
  老头脸已经红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可寧青山还是稳稳噹噹坐著,眼神清亮,夹菜的手都没抖一下。
  老头也发现了,他盯著寧青山看了半天:“小子,你这酒量可以啊。”
  寧青山笑道:“还行。”
  “还行?”老头不服气了,“再来!”
  寧青山也不怵:“来!”
  一老一少从晌午喝到下午,桌上的兔肉吃了大半,酒罈子也空了一只。
  两人从家长里短聊到生產队副业,又从酿酒聊到国家粮食,聊到工农兵,聊到年轻人该不该学本事,聊到孩子上学读书。
  老头越聊越精神,看寧青山也越看越顺眼。
  “你小子有意思。”老头打了个酒嗝,拍著桌子说道,“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的很,懂道理,明是非,现在像你这样的后生,可不多了。”
  寧青山笑道:“魏师傅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老头瞪他,“我看你脸皮厚著呢!”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喝到最后,老头终於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墙角,从最里面抱出两个小罈子。
  罈子不大,却封得严严实实。
  他把罈子往桌上一放。
  “小子,酒给你了。”
  寧青山连忙站起来:“魏师傅,这多少钱?我给您。”
  老头眼睛一瞪:“你骂谁呢?”
  寧青山一愣。
  老头指著酒罈:“我说给你,就是给你,你要拿钱给我,那就把酒放下,滚蛋。”
  老太太在旁边也笑道:“小伙子,收著吧,他是真看你顺眼,平常別人拿肉来换,他都未必捨得拿出来。”
  寧青山看著桌上的酒罈,心里也有些暖。
  “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以后有空,多来陪我喝两婉,別光等著有事才登门。”
  寧青山认真道:“成,以后我一定常来!”
  老头又补了一句:“可別空手,不用贵的,带点能下酒就成。”
  寧青山笑了:“好咧,我记住了。”
  临走时,老太太还给他用油纸包了一些剩下的兔肉。
  “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寧青山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他把两坛酒小心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把兔肉放进车筐,朝老两口告辞。
  老头站在院门口,背著手说道:“寧青山,记住了,好酒是给懂酒的人喝的。你拿去送人,別送给那些只知道糟蹋东西的。”
  寧青山回头笑道:“放心,那人也懂酒。”
  “那还成。”
  寧青山骑著自行车离开红柳巷,心情不错。
  周德山帮了他不少忙,这人情不能光嘴上说说,上次说请他喝酒的,这不好酒不就有了吗?!
  ……
  第二天傍晚。
  寧青山骑自行车,直奔周德山家,车后座上绑著两个小酒罈子,正是魏守成给的好酒。
  到了周德山家门口,还没敲门,寧青山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呼喝声。
  “嘿!”
  “哈!”
  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拳发出的声音。
  寧青山把自行车停在墙边,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老六从里面探出头来,一看是寧青山,立刻笑了。
  “寧兄弟来了?山哥正练拳呢!”
  “我听见了。”
  寧青山笑著把自行车推进院里。
  院子里点著一盏马灯,周德山光著膀子在那打拳,身上汗水顺著肩膀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身板確实结实,肩宽背厚,胳膊上的筋肉一块块鼓著,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
  院里还站著几个年轻人,老六也在其中,周德山的几个小弟原本正围著看热闹,见寧青山来了,都赶紧打招呼。
  “寧兄弟!”
  “寧连长来了!”
  周德山收了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到寧青山后,眼睛一下落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的酒罈子上。
  他顿时乐了。
  “哟,寧老弟,你还真把酒弄来了?”
  寧青山解开绳子,把两坛酒抱下来,笑道:“答应周老哥的事,总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吧!”
  周德山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酒罈子。
  “这坛口封得讲究啊。”
  “魏守成老爷子给的好酒。”寧青山说道。
  周德山一听,眼睛立即亮了:“老酒篓子魏守成?”
  很显然,周德山认识此人,这附近喝酒的,谁不认识那老头子,不知道多少人上门求一坛好酒,结果都空手而归。
  寧青山竟然弄来了魏守成的好酒。
  “对。”寧青山点头。
  “可以啊!”周德山惊讶的看著寧青山,“那老头脾气怪得很,別人拿钱票上门都不一定能弄到他的酒,你小子咋让他捨得给你酒的,而且还是两坛?!”
  寧青山笑道:“陪他喝高兴了。”
  老六在旁边插嘴:“寧兄弟,你没被他喝趴下?”
  寧青山还没说话,周德山就笑骂道:“老六,咋说话的!寧连长是那么容易喝趴下的吗?!”
  但下一秒,周德山又转头看向寧青山,问道:“寧老弟,喝了几碗倒下的?”
  寧青山有些哭笑不得:“我千杯不醉!”
  周德山更惊讶了:“不能吧!老酒篓子也喝不贏你?!”
  “不然呢,你以为这两坛酒怎么来的?”寧青山挑了挑眉。
  “你牛!”周德山朝寧青山竖起大拇指,他知道寧青山酒量好,但没想到老酒篓子都喝不贏他!
  寧青山把油纸包也递过去:“还有点兔肉,魏家婶子手艺不错,带来给你们尝尝。”
  周德山接过油纸包,闻到肉香,立刻咧嘴一笑。
  “好东西啊!”
  他朝老六喊道:“去,把桌子摆上,再去弄点下酒菜,花生米什么的,別光知道杵著!”
  “哎!”
  老六答应一声,立刻去忙活了。
  周德山拿起搭在旁边的汗巾擦了擦身子,又看向寧青山,忽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小老弟,我刚练得手痒,要不咱俩也练练?”
  院里周德山的几个小弟顿时精神起来。
  老六刚把一张八仙桌弄出来,一听这话,脚步都停了一下。
  “山哥,你要跟寧连长练练?”
  周德山瞪他一眼:“咋?不行?”
  老六嘿嘿一笑:“行是行,就是寧兄弟看著斯斯文文的,別给人打坏了。”
  寧青山闻言笑了笑。
  他知道周德山不是故意挑事。
  练武的人嘛,有时候难免手痒痒,看见合適的人,就想练练!尤其周德山这种人,年轻时候也是街面上打出来的,身上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寧青山把外衣脱下来,搭在自行车把上。
  “行,练练。”
  周德山眼睛一亮:“痛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道:“咱先说好,就是简单的练练,不下死手,点到为止。”
  寧青山点头:“成。”
  院子里的几个年轻汉子立刻往后退开,给两人腾出地方。
  老六小声嘀咕:“山哥这拳可不轻,寧兄弟要吃亏啊。”
  另一个瘦高汉子也压低声音道:“那肯定,山哥在这一片打架啥时候输过?上回黑市那边三个愣头青不服,山哥三两下就把人按地上了。”
  “寧兄弟脑子厉害,可这拳脚功夫,不一定能比得过山哥吧?”
  几个人低声议论著。
  周德山听见了,寧青山也听见了,两人都没吭声。
  周德山一双虎目紧紧看著寧青山。
  寧青山站在院子中央,神色平静,脚下的步子一前一后,身子微微放鬆,看著不像摆什么架势,可周德山一看,心里反倒咯噔一下。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寧青山这站法太稳了,不是花架子那种稳,而是隨时能进、隨时能退,身上没有多余动作。
  周德山眼神认真了些。
  下一秒,周德山大喝一声:
  “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