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带路
  老太太被她嚇得抖如筛糠,口齿不清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就说喜欢女孩……想要个伴……养大了给她养老……但太丑的天天看著她难受……”
  齐薇薇紧紧皱起眉头。
  “那两个孩子……”她的声音在抖,“那两个女孩……现在在哪儿?还活著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齐薇薇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手又抬了起来。
  “我说!我说!”老太太嚇得尖叫,“还活著!都活著!老裁缝对她们……还行……没打没骂……就是……”
  “就是什么?!”齐薇薇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不让她们出门。”老太太小声说,“关在院子里……教她们做针线……说是……说是以后接她的班……反正怪人多了去了,我也没在意过……”
  齐薇薇愣住了。
  关在院子里?
  不让出门?
  教做针线?
  她的女儿们……被关在一个院子里,像囚犯一样,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六年了。
  大女儿五岁,小女儿三岁。
  她们从出生就被关起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见过爸爸妈妈,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被买来的”……
  齐薇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人端著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探头探脑的,脸上带著一点諂媚。
  缸子里冒著热气,是茶水。
  她穿著深蓝色的列寧装,左胸口袋別著一支钢笔,梳著齐耳短髮,一看就是公社干部的模样。
  “领导,喝点茶。”她把搪瓷缸子放在凌和平面前的桌上,脸上带著热络的笑容。
  说完,她自来熟道:“我刚听你们说老裁缝?你们说的是谢春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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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薇薇猛地抬头,心臟狂跳。
  凌和平也看向她:“你认识?”
  “认识啊,太认识了。”
  女干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气,
  “她家就在我隔壁院子,一墙之隔。说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孤鬼——她有个弟弟呢。”
  她顿了顿,摇摇头:
  “只不过,她那个弟弟……是个傻子。还不是一般的傻,是那种会打人的,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齐薇薇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疯狂滋长——谢春巧买两个女娃,是不是为了……
  不,不会的。
  她又拼命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
  “她弟弟,”齐薇薇颤抖著声音问,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也跟她住在一起吗?”
  女干部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那怎么可能呢?”
  齐薇薇心里一松。
  “她弟弟得是七、八年前吧,就让市里精神病院的铁笼子车给抓走了。”
  女干部回忆著,语气里带著点唏嘘,
  “头两年,谢春巧还总拎著东西去看她弟弟,隔三差五就去。
  每次回来啊,整晚整晚地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吵得我们家都睡不好觉。不过,”
  她皱眉回忆了一下,继续说:
  “说来也怪——大概就是五、六年前开始吧,她突然就不去了。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一天到晚关著院门,谁也不让进,神神秘秘的。”
  女干部想了想,补充道:
  “对了,好像就是她领养了两个丫头以后,她就彻底不管她弟弟了。你说这人心啊,真是……”
  齐薇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枯叶。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女干部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快!快带我去她家!现在!马上!”
  女干部被她嚇了一跳,胳膊被抓得生疼:“哎,你……你谁啊?去她家干啥?”
  “我是那两个孩子的妈!”齐薇薇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血红,“我的女儿们!被她买走了!”
  女干部愣住了,看看齐薇薇,又看看凌和平,再看看銬在椅子上的老太太,终於明白了什么。
  凌和平已经站起身:“同志,麻烦你带路。我是部队的,这件事涉及拐卖儿童,我们必须立刻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干部看著凌和平掏出的证件,脸色变了变,终於点头:“首长……好……好,我带你们去。”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谢春巧那个人……脾气古怪,而且她弟弟的事,谁也不敢多问。你们……”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凌和平打断她,“带路。”
  一行人匆匆出了屋子。
  小赵已经等在院子里,车也发动了。
  凌和平把老太太重新銬在椅子上,留了两个战士看守。
  然后和齐薇薇、女干部一起上了车。
  车子驶出院子,在公社狭窄的街道上穿行。
  女干部坐在副驾驶,指路:“往前,左拐……再右拐……对,就是这片。”
  车子停在了一片住宅区前。
  这片住宅区看起来很乱,全是各家各户自己盖的院子,高矮不一,朝向各异。
  东家的墙借给西家,西家的屋顶搭在东家的房檐上,毫无章法。
  路面是泥土的,坑坑洼洼,积著污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的气味——煤烟味、饭菜味、还有隱隱的粪便味。
  女干部下了车,指著不远处一个端著尿盆的乾瘦女人:“看,那就是谢春巧!正好,她在家呢,你等我喊她——”
  话音未落。
  凌和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女干部的嘴!
  力道不重,但足够制止她发声。
  “別出声!”凌和平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別打草惊蛇!”
  女干部被他嚇了一跳,连连点头,又打手势,表示自己绝不出声。
  凌和平这才鬆开手。
  三人躲在车后,远远观察著那个女人。
  谢春巧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实际年龄可能没这么大,但显得很苍老。
  花白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黑色的髮簪別著。
  背佝僂得很厉害,几乎成了个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