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进补
  过了好一会儿,凌和平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按照常理……我应该劝你不要离婚。一日夫妻百日恩,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但是,你现在这种情况,我是支持你离婚的。因为唐家实在不是良配,唐爱军也根本配不上你。他欺骗你,伤害你,甚至纵容別人调换你的孩子……你跟他是不会有幸福的。”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齐薇薇静静听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现在,凌和平却说,他支持她离婚。
  “你说得很对。”齐薇薇轻声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所以,我要离。”
  凌和平看著她脸上的笑容,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他的动作有点仓促,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齐薇薇没注意,她利落地坐进车里。
  这一刻,她才看到这辆车的细节。
  吉普车的座椅是硬质的,垫著一层薄薄的棉垫。
  车里很乾净,有股淡淡的汽油味,还有凌和平身上那种清爽的肥皂香。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大院。
  但齐薇薇很快发现,这不是回轧钢厂医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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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哪儿?”她问。
  凌和平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齐叔叔回家给二姐熬鸡汤了,这个点儿应该正在路上。我们去迎一迎他,正好可以接他一起去医院。”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齐薇薇心里又是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细心周到。
  他不仅关心她,还关心她的家人。
  二姐住院,爸爸回家熬汤,这些琐碎的事他都记在心里。
  车子沿著街道缓缓行驶。
  清晨的京市正在甦醒。路边的国营早点铺已经开门,热气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带著炸油条、蒸包子的香气。
  排队买早点的人们搓著手,跺著脚,在寒风中缩著脖子。
  骑自行车上班的人越来越多,车铃声响成一片。
  路边的宣传栏上贴著崭新的標语:“抓革命,促生產,备战备荒为人民”。
  车子开到离铁路家属楼还有几百米的一个路口时,凌和平放慢了车速。
  “在那儿。”他指著前方。
  齐薇薇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晨曦微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著路边大步往前走。
  那是爸爸。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棉袄,头上戴著一顶深蓝色的火车头帽子,怀里抱著一个用旧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走得很急,但步伐很稳,双手小心地护著怀里的东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生怕洒了。
  齐薇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包被——那是她小时候用过的。淡蓝色的底子,上面印著白色的小鸭子,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边。妈妈一直捨不得扔,说留著给孙子孙女用。
  现在,爸爸用它来包鸡汤。
  看形状,应该是家里那只大砂锅。
  “齐叔叔!”凌和平摇下车窗,喊道。
  齐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吉普车和车里的女儿,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薇薇!小凌!”他有些气喘,“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您。”凌和平下车,接过齐畴怀里的包被,“叔叔上车吧,我送您去医院。”
  齐畴也没客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坐进了后座。
  包被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砂锅,用厚毛巾裹了好几层,还冒著丝丝热气。
  “老母鸡,燉了三个小时。”齐畴稳稳扶好,语气里带著自豪,“玲玲最爱喝我燉的鸡汤了,小时候她生病,喝一碗我燉的汤,保准好得快。”
  他说著,眼眶却红了。
  齐薇薇从副驾驶回过头,看著爸爸。
  因为常年熬夜开车,爸爸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鬢角也染了霜白。
  可此刻他坐在那里,怀里抱著给女儿燉的鸡汤,像个孩子一样,既骄傲又心疼。
  “爸,二姐会好的。”齐薇薇轻声说。
  “嗯,会好的。”齐畴用力点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一定会好的。”
  车子再次启动,朝著轧钢厂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走进特护病房时,齐玲玲已经醒了。
  她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有神了些。
  陈红霞正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玲玲,快趁热喝。”齐畴小心翼翼地把砂锅放在床头柜上,一层层打开包裹。
  鸡汤的香气立刻瀰漫了整个病房。
  那是真正老母鸡燉出来的香味,浓郁醇厚,还带著当归、黄芪的药材香。
  汤色金黄,上面飘著一层薄薄的油花,一看就是燉足了火候。
  齐玲玲闻到香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香。”
  陈红霞拿过碗,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一个鸡腿,准备餵女儿。
  “妈,”齐玲玲却摇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我看爸还带了一个碗,你给我盛一碗,我吃不下太多。剩下的……你让薇薇喝吧。”
  她转头看向妹妹,眼神温柔:“她昨晚去报案,夜里肯定受了寒气。”
  陈红霞愣了一下,隨即深以为然:“对对对,薇薇也得喝。你们两个都得补补。”
  齐玲玲继续指挥:“把这个腿给薇薇,我不想吃肉,喝点汤就行了。”
  齐薇薇站在床边,看著姐姐虚弱却坚定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二姐自己都这样了,刚流產完,大出血,差点没命,却还惦记著她,怕她受寒,要把鸡腿给她。
  前世,她怎么就瞎了眼,为了唐爱军那个畜生,一次次伤害这些真正爱她的人?
  “妈,”齐薇薇慌忙按住陈红霞的手,“別听二姐的。鸡汤你留著给二姐,她需要营养。我早上想吃点清淡的。”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砂锅:“而且这么多,二姐一顿也喝不完。我看护士站有电炉子,到时候给她热了喝,能喝一天呢。”
  陈红霞犹豫了:“可是你也需要补一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