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地道筑基
  苍玄宗,內门山峰。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是越国青木坊市的数十倍。
  新入门的弟子在安顿下来后,很快便迎来了宗门的正式授课。
  修仙界,灵根决定了你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与储量。
  但如何將这些灵气转化为杀伤力,如何去引动天地间的法则。
  这考究的,便是悟性。
  內门传功阁为新晋弟子统一传授了一门高阶法术,《水云剑诀》。
  这是一门以绵密见长、讲究云水无相变幻莫测的剑法。
  威力极大,但在练气期极难领悟。
  传功长老在讲道台上只演示了三遍,便让弟子们各自回洞府参悟。
  三个月后。
  內门演武场上。
  几名四品灵根的同期弟子,已经能將手中的木剑挥舞得行云流水。
  剑锋过处,隱隱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与云雾繚绕。
  那是剑意初成的徵兆。
  而广场的角落里,苏羽手持长剑,也在一板一眼地挥舞著。
  动作极其標准,每一个劈砍、突刺,都和传功长老演示的没有分毫差错。
  但这套讲究变幻莫测的剑诀,在他手里,就像是一个凡俗武夫在机械地挥舞铁棍。
  死板,僵硬,毫无灵性。
  体內的真元虽然浑厚,但催动到剑锋上时,只能直来直去地砸出气浪,根本化作不了一丝云水之气。
  阁楼上方,几名內门长老正俯瞰著演武场。
  內门大长老看著下方挥剑的苏羽,眉头紧锁,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
  大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此子空有极佳的吸纳灵气之躯,却犹如朽木,悟性平庸,难成大器。”
  “这《水云剑诀》连四品灵根的弟子都悟出了几分真意,他却还停留在死记硬背的招式外壳上。”
  另一名长老也出言附和。
  “修仙一途,斗法爭锋更是家常便饭。”
  “他这般悟性,將来若与同阶修士廝杀,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下来,极易陨落。”
  长老们的评价很客观,没有刻意的贬低。
  在他们眼里,苏羽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水缸,却不知道该如何把水泼出去伤人。
  是个偏科极其严重的弟子。
  演武场上。
  苏羽收起长剑,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他自然能察觉到阁楼上那些长老们投来的失望目光。
  但他並没有感到任何气馁,更没有生出什么知耻而后勇的倔强。
  活了两辈子,他对自己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
  “悟性平庸,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苏羽將长剑隨手收回储物袋,脸色平静如水。
  他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否定自己。
  法术拉胯又如何?
  战力垫底又怎样?
  他能极其顺畅地吸收灵气,他的修为境界在三品灵根的加持下,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才是修仙界最核心的根本。
  只要境界升得足够快,用练气九层的庞大真元去硬砸练气五层。
  管你剑意多精妙,法术多玄奥。
  绝对的境界碾压之下,一力降十会。
  就算真遇到同阶的天骄被越阶吊打,大不了不打就是了。
  这世界上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止打打杀杀这一种。
  离开演武场。
  苏羽来到了迎客峰的一处雅致別院。
  这里是他们这批排名前十的新晋天骄,平日里聚会论道的地方。
  推开院门,石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地灵根的楚天阔,一品灵根的林婉儿都在。
  看到苏羽进来,眾人並没有因为他那拉胯的战力和悟性而表露出任何轻视。
  相反,楚天阔笑著站起身,主动替苏羽倒了一杯灵茶。
  “苏师弟,听说你昨日又突破了一层境界,如今已是练气八层了?”
  楚天阔的语气中透著几分真实的讚嘆。
  “侥倖罢了,只是对周遭灵气的吸纳顺畅了些。”
  苏羽接过茶杯,在空位上坐下,神色从容。
  林婉儿在一旁轻声附和。
  “苏师弟过谦了,这等破阶速度,即便是放在內门歷代记载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大家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法术悟性差算什么?
  活得久、境界高才是硬道理。
  就在眾人閒聊之际。
  院门被一脚重重地踢开。
  一个身形极其魁梧、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叫铁战,是这批人里的那三个二品灵根之一。
  铁战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苏羽旁边的石凳上,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气死老子了!”
  铁战將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什么劳什子《水云剑诀》,弯弯绕绕的,老子练了半天,差点把自己的胳膊给绞断了!”
  “今天在演武场,还被那个四品灵根的傢伙用剑意给挑飞了木剑,脸都丟尽了!”
  听到铁战的抱怨。
  院子里的眾人皆是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这铁战和苏羽一样,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偏科王。
  二品灵根的极佳资质,让他修为进度极快,但悟性却是一塌糊涂。
  尤其是对这种精妙法术,简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苏羽看著身边这个同病相怜的兄弟,眼底止不住的闪过一丝笑意。
  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啊,有苦一起吃!
  “铁师兄何必恼怒。”
  苏羽语气平缓地宽慰道。
  “法术不过是护道之术,境界才是修仙之本。”
  “他今日能挑飞你的木剑,是因为你们修为相仿。等你日后比他高出两三个小境界,直接用灵力震散他的剑意便是。”
  铁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转过头,看著苏羽,犹如找到了知音一般。
  “苏师弟言之有理!”
  “老子就是懒得去琢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铁战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咱们比不过剑意,咱们比谁活得长,比谁破阶快!等老子到了筑基,一巴掌拍碎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聚会散去后。
  苏羽回到自己的洞府。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苏羽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坐下,並没有急著吐纳,而是冷静地梳理著自己接下来的路。
  铁战的粗鄙之言,其实道出了修仙界最核心的真理。
  什么剑意,什么法术玄奥,归根结底都是护道杀伐的手段。
  修仙的本质,永远是境界。
  “既然悟性实在点不透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术,那就不练了。”
  苏羽的决断极其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扬长避短,才是生存的王道。
  他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是这具高达三百零一点资质的三品上品灵根肉身!
  是这具肉身对天地灵气那近乎恐怖的亲和力与吞吐量!
  “只要把境界堆上去,再天才还能以练气打我筑基吗?”
  作为练气九层大圆满打过筑基的苏羽,对此反而並不看好练气打筑基。
  筑基,並非只有成功与失败两个结果。
  在这道门槛之上,更是划分出了极其森严的品阶档次,决定了修士未来能走多远。
  最底层的,便是如苏浩那般,藉助残次丹药强行冲关,侥倖未死却留下道伤的半残筑基。
  这种人此生修为进无可进,甚至连寿元都不如正常的筑基修士,只能在凡俗或者边荒小家族里作威作福。
  往上一层,便是人道筑基。
  上一世的苏渊,在没有任何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凭藉七品灵根的资质和苏羽用命填出来的感悟,九死一生跨过的,便是这人道筑基的门槛。
  这是修仙界绝大多数底层散修和中小型家族修士的极限。
  没有特殊的机缘,人道筑基的极限便是筑基后期,极难窥探金丹大道。
  再往上,则是地道筑基。
  地道筑基者,真元浑厚程度远超人道筑基,未来结丹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而在这之上。
  则是这修仙界公认的最高品阶,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者,不仅同阶战力极其恐怖。
  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必定能结成金丹,甚至有望去触摸那虚无縹緲的元婴大道。
  在苍玄宗,每一个天道筑基的弟子,都会被直接列为宗门核心真传,享受最高级別的资源倾斜。
  楚天阔和林婉儿,便是衝著这天道筑基去谋划的。
  而苏羽自然不会去好高騖远地幻想什么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吃悟性,需要对天地大道有感知与共鸣。
  也直到这一刻,苏羽才意识到悟性究竟有多重要。
  但他並不后悔將全部点数加在资质上。
  如果把点数平分给资质和悟性,搞成个五品灵根配中等悟性。
  那就真的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之辈。
  极端的加点,虽然带来了偏科,但也赋予了他在某一方面绝对的统治力。
  地道筑基。
  这便是苏羽给自己定下的目標。
  天道筑基需要感悟天地玄妙,需要极高的悟性去捕捉冥冥中的那一丝契机,讲究的是天人交匯。
  但地道筑基截然不同。
  它不需要你去感悟什么晦涩的天地法则,它讲究的是极致的底蕴积累,是肉身对庞大灵气的强行承载。
  藉助绝佳的地脉之气,辅以最顶级的丹药,用绝对的力量將气態真元硬生生碾压、蜕变成液態。
  这是一条用纯粹的资源和恐怖的资质铺出来的路。
  简单,粗暴,且极其考验经脉的宽度与韧性。
  恰好,这两样东西,苏羽都不缺。
  於是接下来的岁月里,除了必要的宗门差事,他將所有的时间与精力,全数倾注在了洞府的蒲团上。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九年的光阴,在极其单调的枯坐中悄然流逝。
  苏羽二十岁。
  没有遇到任何瓶颈,也没有经歷任何惊心动魄的走火入魔。
  凭藉著三品上品灵根那近乎贪婪的吞吐量,他极其平稳、水到渠成地將体內真元堆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绝对极限。
  迎客峰別院內。
  苏羽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烹著一壶灵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地灵根的楚天阔与一品灵根的林婉儿。
  此时的两人,虽然也已是练气九层大圆满,但眉宇间却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风霜之色。
  其实,以他们两人的资质,早在两三年前便已修至大圆满。
  但他们並没有选择立刻筑基,而是一直在强行压制著修为。
  因为他们自认为是宗门最核心的种子。
  他们的目標,是那需要领悟一丝天地法则的“天道筑基”!
  为了这虚无縹緲的天道契机。
  这两年来,他们去凡俗红尘歷练,去宗门的生死秘境里与大妖搏杀,在生死边缘去强求那一丝顿悟。
  可惜,天道渺渺,悟性这东西,有时候比资质更加折磨人。
  “苏师弟,你这破境的速度和这份心性,真是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楚天阔端起茶杯,苦笑著摇了摇头。
  “楚师兄何必心急。”
  苏羽替他续上热茶,神色平静温和。
  “宗门不是给你们三十岁的期限么。”
  宗门对於这种绝顶天才的培养极其宽容。
  三十岁之前,放手去搏天道筑基。
  若三十岁还没能堪破,再转修地道筑基也不迟。
  “是啊,可不到三十岁,谁又甘心低头呢。”
  林婉儿轻嘆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对大道的执拗。
  楚天阔坦然问道:“苏师弟如今也已大圆满。以你的情况,准备直接去申请地道筑基了吧?”
  “不错。”
  苏羽点头,毫不避讳,“不吃悟性、只看经脉承载力和资源堆砌的地道筑基,对我而言就是最完美的大道。”
  “明日我便去领丹闭关。”
  楚天阔和林婉儿默然。
  ……
  次日清晨,苏羽来到內务阁。
  当他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並表明了闭关筑基的意图后。
  没有考核,没有刁难,更没有为了爭夺资源而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
  执事长老满脸堆笑地核对名册,直接奉上一个紫檀玉盒与一枚通行玉符。
  在苍玄宗,对於三品灵根的內门核心而言。
  令外界杀得血流成河甚至倾家荡產的极品筑基丹,不过是宗门按需发放的例钱罢了。
  “苏亲传,这是极品筑基丹与『黄字一號』地渊闭关室玉符,祝您早登大道。”
  苏羽伸手接过玉盒与玉符,手指在紫檀木上轻轻摩挲。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啊。”
  苏羽在心底发出感慨。
  离开內务阁,苏羽径直前往了地渊闭关室。
  刚一踏入,那股极其厚重、浓郁到已经化作实质灵液的地脉之气,便让苏羽浑身的毛孔舒张开来。
  苏羽走到密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调整呼吸,將自身精气神拔升到最巔峰的状態。
  隨后,打开紫檀玉盒,將那枚散发著沁人心脾药香的极品筑基丹,极其平静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庞大药力,向著四肢百骸涌去。
  “凝气化液,铸我地道!”
  苏羽闭上双眼,心念急转。
  不需要去感悟什么天人合一,不需要去捕捉什么大道契机。
  他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资质和海量的资源,进行最纯粹的暴力碾压!
  体內的练气大圆满真元在极品筑基丹的引导下,开始极其粗暴地向著丹田中央疯狂压缩。
  那沉重无比的液態真元冲刷而过时,不仅没有丝毫撕裂的剧痛,反而被宽阔的经脉完美承载。
  借著地渊之下源源不断的厚重地脉之气。
  液態真元摧枯拉朽般地衝破了奇经八脉所有的壁垒与关卡!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生死一线的惊险。
  这就是三品灵根!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半个月后。
  密室內的灵气漩涡缓缓平息。
  苏羽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厚重的土黄色灵光。
  丹田深处,那曾经气態的真元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生不息、凝练到极致的液態真元海洋!
  地道筑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