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里更疼
  红色。
  杨安本来是不晕血的,可眼前的手和不远处的血跡,视觉衝击足够强烈。
  甚至让他有些眩晕。
  他甩了甩脑袋,快速走到江念溪的身边。
  在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中,拉起对方的左手。
  “你不怕疼吗……”
  左手臂上狰狞的血痕,杨安都忍不住太阳穴狂跳。
  这蠢女人。
  是真的敢下狠手啊。
  血还在缓慢往外渗,其他的暂且放在一旁,杨安翻箱倒柜了半天,才翻出来自己家备用的家庭医疗箱。
  又是止血,又是擦药。
  江念溪全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任由青年来回折腾。
  全然没有之前发疯哭闹的样子。
  安静到杨安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表情,才继续包扎。
  看著左臂上缠好的绷带,江念溪红唇张了张。
  她又看向面前的杨安,伸出双手,声音糯糯:“抱。”
  “……”
  此时此刻,杨安总算体验到了什么叫哄小孩的感觉。
  完成这一切后,他又想起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便往床另一边走去。
  “这是……指甲刀?”
  他拿起地上沾了血跡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心惊肉颤,整个人仿佛泡在了冰水里。
  冰冷的金属刀口,还连著皮肤组织。
  指甲刀。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居然会成为伤人的工具。
  刚才他也看过江念溪左手的伤势,不算太深,但绝对说得上不忍直视。
  这种程度的伤,绝对很痛。
  可现在……
  用指甲刀……
  普通的刀说不定没多大痛苦,可指甲刀的两片小刀刃,是內扣的啊。
  要用这个造成那么嚇人的伤口,需要承担的痛苦……想都不敢想。
  他拿著这个凶器,转头看向床上躺著的江念溪。
  江念溪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復下来了。
  清澈涟漪的眼眸,恢復了以往的清醒。
  两人对视,久久不语。
  最终,还是她轻轻说道。
  “乖乖,饿了吗?”
  听到这句话,杨安差点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现在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吗?”
  “刚才的饭都凉了……不能饿肚子。”
  “你先听我说,你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知道吗?”
  “……”
  “我劝你,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
  杨安忽然想给自己几个巴掌。
  一时心切,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自己都还是受害者,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呵……
  他觉得真是讽刺。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可怜上这个曾经施暴的女人。
  “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
  见江念溪默默坐起来,他小声说道。
  知道对方倔,他接著补充:“只是单纯的看伤口……”
  “……”
  “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好受一点。”江念溪的右手轻轻抚上左臂的绷带。
  “你用力的时候,不疼吗?”
  “……疼。”
  “疼就不要这么做了。”
  “不这样,我心里会更疼。”
  “……”
  “我去给你做饭吃,床单我待会儿洗……”
  江念溪正要拉开臥室门,却被杨安抢先一步拦住。
  杨安低著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落寞,还是单纯的可怜。
  他缓缓开口:“我来吧,你就在床上休息……我重新做。”
  “噗呲……”
  “?”
  原本压抑沉闷甚至带著一点点伤感的气氛,被女人毫无徵兆的笑给打破了。
  尷尬代替压抑充满了杨安的心房。
  他轻咳两声:“你笑什么?”
  “小傻子,小呆瓜,你连方便麵都不会煮,做什么饭呀。”江念溪擦掉眼尾残留的眼泪,笑著骂道。
  不会煮方便麵。
  这都是多长时间前的藉口啊。
  她还记得,就真见了鬼了。
  杨安有些无奈:“隨你怎么说吧……那我去把刚刚的饭菜重新热一下。”
  “……”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他摇了摇头,走出臥室。
  想到什么,他脚步停下,又转头吩咐:“不许再做刚才的事情了,听到没有?”
  江念溪依靠在门框,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个笑容有些悽惨。
  “你在关心我吗。”
  “其实,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我也觉得,我们一起睡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无动於衷,我反而不相信呢……”
  “……”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闭上嘴巴,转身,躺上床,什么都不要做,等我把饭热好。”
  杨安有些无语,他也是被对方神一样的逻辑给震惊到了。
  睡要是真能睡出感情,那也是人家本来就有感情基础。
  像江念溪这种强制睡的,一般在国外会进局子。
  至於……关心,在乎。
  他摸了摸左手上沾染的血跡,神色不明。
  应该只是……
  对痛苦之人的可怜吧。
  ……
  最后,在杨安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吃完饭后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无论怎么说,江念溪始终都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一开口就是小伤,不要紧。
  只有杨安拉起她的手,非要把她拉走,她才象徵性挣扎两下,乖乖跟著。
  冬末的白昼相较於夏天,要长上很多。
  而且,更加乾净。
  准確来说的话,清亮是不错的形容词。
  杨安在前,江念溪被他牵著。
  而原先左手的绷带,似乎又渗出了点点暗红。
  “乖乖。”
  走著走著,女人冷不丁唤一句。
  他没理会。
  又走了几步。
  “乖乖。”
  他回头看向女人:“干嘛?”
  “城里好久都没有下过雪了呢……”
  江念溪扬起脑袋,眼底闪过迷离之色。
  雪。
  杨安也有迷茫。
  他在旬市的记忆里,有关下雪的片段,屈指可数。
  小时候下的雪总是记得很清楚。
  可中学以后……
  好像只有一两场了。
  记不清楚,也没意义。
  他恢復神智,轻声说道:“可能有……三年?还是四年。”
  “你说,快过年了,还有可能下雪么?”
  “……不会,这么多年没下,怎么可能今年就下了。”
  “万一呢……”
  “隨你了……走快点儿吧,你手臂上的伤要紧,看看,血都止不住。”
  虽然不知道女人忽然提这个做什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到医院吧。
  他继续拉起对方的右手。
  江念溪低头愣了一下,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