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金陵的雨下在南京
  “我总在伤你的心,我总是很残忍~”
  “我让你別当真,因为我不敢相信~”
  “你如此美丽,並且你可爱至极~”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玄武湖门口。
  路远戴著口罩正在声嘶力竭的卖唱。
  这个起因就有点离谱了,由於买戒指、装饰出租屋等环节严重超支。
  路远没钱了。
  玄武湖这边有歌手唱歌,观眾花十五块钱也可以上去唱一首。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是免费的,上去就唱了。
  別人问他要钱的时候,他傻眼了。
  但是没关係,路哥这人可能赚不到大钱,但他有个优点。
  你把他扔哪里,他都饿不死。
  “大哥大姐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路远朝著各位观眾摇手。
  倒確实有人给钱了,而且上来就是百元大钞。
  这人路远也认识。
  “路哥,你不跟阿晓姐在家享受甜蜜,出来卖什么唱啊?”
  替路远解围的人是竟然是小黄,乐队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位。
  “我不是路哥。”
  路远戴著口罩,想说自己是谁就是谁。
  但小黄翻了个白眼:
  ”路哥,咱们一起在舞台上唱过歌,你唱歌我还能听不出来?“
  路远没辙了,既然见到了那肯定要打个招呼说两句。
  他左摇右摆的看了看:“小绿呢?”
  “他参加完你的婚礼就回老家了。”
  “家里出事了?”
  “我们分手了。”
  小黄靠在树下的栏杆上,有些忧鬱的抬起头:
  “金陵的房子对他来说太贵了,他想回老家发展。”
  “那你呢?”
  “我就是金陵本地人。”
  听到这话,路远闭嘴了,一句都没劝。
  小黄和小绿谈了这么多年,显然下一步就是结婚。
  结婚和恋爱是两码事,这会决定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谨慎一点对待自己的人生是对的。
  “路哥,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对不对。”
  小黄显然也在心底里犹豫著这件事。
  一边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一边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有男朋友。
  任谁都会犹豫的。
  “路哥,我担心我会后悔。”
  “说明你很爱他。”
  路远没有再说什么。
  旅人不再相见、恋人不再相恋,再过稀鬆平常的事情。
  而且他不觉得小绿和小黄会真的分手。
  爱的快、分的也快。
  真正靠得住的情感,势必要经歷漫长时间的考验。
  路远只是感谢了一下她的帮助,然后又问了她借了两块钱坐公交车。
  他不白借。
  “如果有需求去月老婚介的话,提我名不要钱。”
  “真是谢谢你啊,路哥。”
  路远摆了摆手,来到了玄武湖站点。
  最后坐一次公交车,他的金陵之旅就到此结束了。
  ...
  金陵夜班y1。
  南堡公园往夫子庙的班车发车於22:20 ,一直到次日 04:40。
  建康路?夫子庙往南堡公园的班车发车於23:05 一直到次日 05:25。
  途经上元门、玄武湖、夫子庙、新街口等多个地標建筑。
  坐上这趟,你可以尽情观赏夜间的金陵。
  如果单纯从观赏风景的角度来看,其实金陵和路远想像中的场景还是有区別的。
  路远想像中的金陵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在没来过之前。
  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该是古色古香。
  该是梅雨季的江南水乡。
  但或许是因为商业化还是什么缘故,这里並没有想像中的模样。
  而如果让路远描述的话,整座金陵最金陵的反倒是”许知晓”。
  他初见许知晓的时候,就是这样认为的。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
  感觉见面会给你来上一句“愿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天底下的风景大多大同小异,路远看著看著也就腻了。
  但他没有浪费身上的两块钱,一块坐过去,一块坐回来。
  两侧的风景都看一看。
  万一另一边更好看呢?
  然后他就在玄武湖站点看见了许知晓。
  他们隔著一条街,站在对面。
  路远还穿著他参加婚礼的西服。
  许知晓还穿著红色旗袍。
  半夜三更没什么人,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
  都没说话。
  隔著一条街喊话,显然过於没素质了。
  於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拿起了手机,看著对方用手机对话。
  “路远,你这人真坏。”
  “靠,给你前前后后忙乎了三个月,你不能夸我句好人!“
  ”因为你是好人这四个字,本质上是一句结束语。“
  许知晓隔著马路浅笑了一下,她解释著:”大部分情侣分手以后,都会换来一句是个好人的评价。“
  “我是不是该接一句为什么?”
  “因为好人是社会性的系统判断,一个好人的特质往往是低风险、低合作成本,简单来说容易沟通、交流,群体协作时不会出现意外的就是好人。”
  “真服了你们文化人,合计著说我坏还是夸我?”
  “好人很难被注意到,但坏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爱的开始往往就来自於人群中多看你一眼。”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公交站点抓我,就是为了给我科普这个?“
  “我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
  许知晓站在马路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戒指盒。
  千千结,原本用来求婚的戒指。
  路远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他说:“我不戴。”
  “你戴不戴是你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
  许知晓穿过马路来到他身边,几乎是毫无犹豫的半跪下来:“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至少现在的求婚是真的。”
  面对此情此景。
  路远伸手接过了戒指,没有戴上,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转头走了。
  他必须得走了,他没时间了。
  许知晓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一样,脸上露出了一股释然的笑容。
  无声的泪水花落在脸上,她张开了自己的右手。
  伸出了自己的无名指,一枚象徵著已婚的戒指戴在上面。
  她是个属於“金陵”的传统女人,如果以后再也不见,那她至少要有个理由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不再婚嫁。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创造一点真的留作念想也好。
  “我是你的新娘。”
  她一直展示著自己的无名指,像是在欣赏价值连城的宝物。
  没人注意到她。
  因为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相聚分开。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帝王將相、蟒雀吞龙、金戈铁马、痴男怨女。
  最后都化作云烟,挥挥手跟秦淮河畔说再见。
  永远不变的只有这座城市闷热的梅雨季。
  现在是凌晨一点。
  金陵的雨下在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