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子诡计
  日军步兵压得很低。
  灰黄军装贴著荒草,刺刀在晨光里一闪一灭。前头三个人端著枪,后头两人抱著炸药包,再后面有人拖著竹梯,脚步踩过昨夜尸体和泥坑,没发出多少声。
  孟姓守军趴在沙袋后,喉咙里像塞著一块烧热的炭。
  “二十步了没?”
  赵卫国没看他,只盯著城外那鬼子的脚步。
  “还差五步。”
  营副把手枪攥得发紧,指节发白。
  “赵小先生,他们快到墙根了。”
  “让不急他们到。”
  “再近,手榴弹就扔不上劲了。”
  赵卫国抬起手,掌心向下。
  “等抱炸药的进坑,炸药是威胁最大的。”
  城头上的呼吸全压住了。
  右侧假缺口还冒著烟,日军果然朝那边偏了半个队形。真正缺口前方,被昨夜炮弹炸出一个浅坑,坑里积著黑水、碎砖、断木和一具半埋的日军尸体。
  抱炸药包的日军踩进坑里,靴子陷了一下。
  赵卫国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打。”
  孟姓守军第一个扣下扳机。
  啪!
  三八大盖响得清脆,子弹从缺口左侧钻出去,打穿抱炸药那人的胸口。那人往后一仰,炸药包砸进水坑。
  营副跟著吼。
  “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从不同垛口甩出去,不是乱扔,沿著赵卫国先前画的线,前后错开,像一串黑色秤砣砸进日军队形里。
  轰!轰!轰!
  水坑炸开,黑泥和血肉拍上半截城墙。竹梯被掀断,前排日军倒了一片,后排想散,右侧偽装火力点残骸又挡住路,几个人撞在一起,刺刀扎进同伴棉衣。
  老许靠在沙袋后,硬撑著抬起刀鞘。
  “机枪,扫他们腿!”
  城头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换了位置,从真缺口后侧吐火。子弹不打高,贴著地皮钻过去,专咬小腿和膝盖。日军队形像被镰刀割过的麦秆,一截一截倒下。
  一个日军军曹趴在石狮子残影旁,举著军刀狂喊。几个兵压著尸体往前爬,还想把第二包炸药送上来。
  赵卫国抓起最后一发迫击炮弹,递给炮手。
  炮手愣住。
  “第四发不是留著?”
  “现在就是时候。”
  “打哪?”
  赵卫国指向那名军曹。
  “炸他,炸不死,也能把他们压回河沟。”
  炮手吞了口灰,手指按住炮弹尾翼。
  “仰角?”
  “降半指。近炸。”
  炮手看著自己手指,咬牙调了炮身。
  “放!”
  咚。
  炮弹飞出去,在军曹身后炸开。那名军曹被气浪推得脸朝下栽进泥里,军刀飞上半空,落下时插在一具尸体旁。后方日军被这一下砸乱了,几个人拖著伤兵往后爬,剩下的趴在河沟里不敢再抬头。
  城头上爆出一阵吼。
  “打回去了!”
  “狗日的下去了!”
  营副没有跟著喊。他扑到垛口边,拿望远镜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
  “他们退到桥东头了。”
  赵卫国摇头。
  “不是退,是等命令。”
  电话兵从台阶下爬上来,膝盖磕破了,手里还攥著听筒线。
  “营副!北平来电,宋军长那边还在跟日方谈判,要求咱们守住现阵地,不得先行出击。日方又说误会,要停火清查。”
  孟姓守军气得一把拍在城砖上。
  “误会?他们把炮口都塞爷爷嘴里了,还误会?”
  营副把望远镜摔在沙袋上,胸口起伏。
  “回电,宛平守军奉令据守。敌再攻,坚决还击。”
  电话兵刚要转身,城外忽然飘来一声用生硬汉语喊的话。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双方代表谈判!”
  城头上的枪声渐渐压低。
  没人信。
  赵卫国蹲下,从刚才缴来的三八大盖里取出一枚子弹,擦了擦弹壳底火。他的眼睛扫过城外那片白雾,系统蓝线里,桥东破屋后还有红点在挪,像几只藏在草里的虫。
  营副蹲到他身边。
  “赵小先生,谈判是真的吗。”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
  营副没注意自己话里带出的疲惫,只盯著城外那面临时举起的白布。
  赵卫国把子弹压回弹仓。
  “那就让他们谈。”
  孟姓守军急了。
  “咱们就干看著?”
  赵卫国把望远镜递给他,指向桥东破屋旁的一辆小车。
  “看轮子下面。”
  孟姓守军眯著眼,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炮弹箱?”
  “嗯。”
  营副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们拿白布挡眼,后头还在搬炮。”
  赵卫国把枪递给孟姓守军。
  “別开枪。记位置。”
  “为啥不打?”
  “上头还在谈。咱们先开枪,他们嘴里就有词了。”
  孟姓守军憋得脖子通红。
  “那咋办?”
  赵卫国抓起一块木炭,在城砖上画出桥东破屋、小车、炮弹箱和两条撤退线。
  “他们敢再响一炮,咱们就不用找藉口了。”
  营副看著那张临时火力图,眼里的火慢慢压进瞳孔里。
  “炮没了,小鬼子的步兵就得拿命填。”
  赵卫国抬头,看向城外那块摇摇晃晃的白布。
  “让弟兄们喝水,换弹,包伤。嘴上停火,手上的活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