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战报惊延安
  旅部窑洞。
  夜里,油灯搁在桌角,灯芯结了朵灯花。
  老旅长坐在炕沿,面前摊著两张纸。
  一张老虎口战报,一张杏花岭战报。
  罗参谋的字歪扭但清楚,每个数字都標了出处。
  纸是缴获的鬼子货,比边区造结实,不洇墨。
  “分开写。两仗不能混。“
  罗参谋应声,把两张战报重新抄了一遍。
  老虎口:歼坂田联队先锋大队八百余,俘重伤兵四十七。缴步枪六百余,轻机枪十二挺,重机枪三挺,山炮两门(一门报废,一门炮閂摔裂),骡马三十余匹。我方阵亡十一,重伤二十三。指挥员:突击营营长赵卫国。
  杏花岭:夜袭坂田联队部,毙一百二十余,俘六十三(含联队长坂田、参谋长)。缴联队旗一面、机密档案两箱、华北方面军往来电报、联队花名册、一月扫荡计划、电话机两台、轻重武器若干。我方阵亡七,重伤十五。指挥员:突击营营长赵卫国。
  老旅长看了两遍,把战报推到桌中间。
  “盖章。“
  三八六旅的红印落在战报右下角,印泥慢慢洇开。
  战报装进牛皮纸袋,袋面写著“绝密“两个字。
  第二天,战报送到一二九师部。师长看了三分钟,盖上了章。
  第三天,送到八路军总部。总参谋长和老总看了五分钟,盖章。
  联队旗和机密档案由专人护送,装在带锁的铁皮箱里。
  铁皮箱绑在骡子背上,两个骑兵护送,从太行山往延安去。
  七天后,箱子送到宝塔山脚下的窑洞。
  大长老坐在土炕沿,面前摆著战报和铁皮箱。
  窑洞很小,墙上掛著地图,太行山的位置圈了红圈。
  桌上陶土灯座,灯芯烧得发黑,光晕刚好拢在纸面上。
  铁皮箱放在脚边,锁还没开。
  他先看缴获清单。步枪、机枪、山炮、骡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过。
  手指在“山炮两门“上停了停。八路军最缺重火力。
  再看伤亡。阵亡十八,重伤三十八。
  眉头动了动。
  伤亡不小,但缴获更大。
  最后看指挥员年龄。
  “赵卫国,男,十四岁。“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对面的老总。
  “这个小娃,你了解多少?“
  老总手里拿著旅长写的补充报告。纸上详细写了赵卫国老虎口的战术推演,和杏花岭的夜袭决策。
  “不是胆子大这么简单。他能把山地、时间、敌军行军纪律、火力节点揉进一张图。老虎口五部协同,五分钟级时间表,每一步都卡得准。杏花岭夜袭,他算准坂田不知道先锋全灭,连夜抽精锐奔袭,抓了唯一的窗口。“
  大长老抽了口烟,烟雾在窑洞里散开。
  “这样的孩子,要保护好。不能过早暴露,也不能埋没功劳。日本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也迟早会盯上他。“
  老总没说话,指尖转了半圈铅笔。
  “老虎口五部都听他调遣,已经有团级指挥雏形。两场仗打下来,能指挥和敢决断都齐了。“
  大长老把烟摁灭在桌角,拿起铅笔在战报上写了三行字。
  “好。破格。授团长衔。“
  铅笔桿上刻著“延安“两个字,磨得发亮。
  “具体编入哪个团,给什么编制,什么时候宣布,你们定。但头衔,现在就给。“
  老总把战报折好,放进另一个绝密牛皮袋。
  “这样的人,全国有几个?“
  老总想了想。
  “不多。能打的不少,能组织胜利的不多。能组织胜利还敢抓战机的,更少。“
  大长老点头,走到窑洞门口看天。
  天已经黑透,宝塔山的轮廓和夜空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保护好他。但別把他拴住了。“
  三天后,电报回到三八六旅。
  老旅长正蹲在炕沿吃小米麵,麵条煮得烂,只撒了点盐。
  他放下筷子,展开电报扫了一眼。
  “破格,授团长衔。“
  又看了一遍,確认没看错,折好塞进军装口袋。
  端起碗三口把麵条扒完,烫得嘶嘶吸凉气也没停。
  碗放在桌上转了两圈才稳住。
  他走出窑洞,牵过门口啃草的驴,拽了两把韁绳才动。
  骑上驴往杏树坪去。
  通讯员追上来。
  “旅长,我去送就行。“
  “不用。这封电报,我自己送。“
  杏树坪偏棚。
  赵卫国正和赵铁山凑著看车床零件。工具机是葫芦口缴的,拆成零件装在木箱里。
  赵铁山蹲在地上,手里拿个齿轮对著光转。
  “齿面磨坏了点,打磨打磨还能用,精度差点,但车枪管没问题。“
  赵卫国蹲在旁边,拿卡尺量齿轮直径。手指沾著油污,指甲缝里嵌著黑油泥。
  老旅长掀开门帘进来。
  赵卫国抬头,看见老旅长眼里亮得很。
  “先停下车床的活。“
  赵卫国起身,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油印子蹭得更深。
  他走到老旅长面前,伸手。
  老旅长把电报递过去。
  电报纸黄乎乎的,边角皱得厉害,铅笔字笔画很重。
  “破格,授团长衔。“
  他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团长衔“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心跳得快,脸上没露出来。
  指尖的油在纸上蹭了个印子。
  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口贴身的口袋。
  “头衔稳了,但编制、归属、宣布时间,还要等组织安排。“
  赵卫国点头,手在抖,心里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落了地。
  “旅长,我有个条件。“
  老旅长看著他。
  “说吧,你小子就会给我出难题。“
  “独立机动权限。我的队伍不能被拆散调用,我要有独立行动权。“
  老旅长没说话,等他继续。
  “少年班不能打散。都是我带出来的,以后是骨干。“
  老旅长嗯了一声。
  “技术装备优先保障。工具机、钢材、迫击炮零件,这些比枪炮重要。“
  老旅长笑了一声。
  “刚授衔就开条件。你小子,比李云龙还会要。“
  没否定,眼神里有笑意也有认真。
  “条件可以提。但要等机会。现在三个团都抢著要你,你是香餑餑。“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没回头。
  “那晚的事。“
  顿了顿。
  “谢了。“
  掀开门帘走出去,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又稳住。
  赵卫国站在原地,手按著胸口的口袋。
  纸角硌著肋骨,硬邦邦的,很实在。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转身看向地上堆的机器零件,齿轮、轴承、刀具散了一地。
  赵铁山还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个齿轮,没说话。
  赵卫国走过去,膝盖磕在硬地上,疼得抽了口气,没在意。
  “继续。齿轮磨好,下一步装夹具。“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点头。没问电报內容,但看见他塞电报时手在抖。
  把齿轮递过去。
  赵卫国接过,拿卡尺接著量。手不抖了。卡尺刻度在灯光下清清楚楚,量了三遍,记下数字。
  他的团,不能只会打,还要会造。偏棚的零件,自己的脑子,少年班的手,加在一起才是他的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