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皇后破局
  詹徽和詹同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知道,事情,大条了。
  皇帝已经杀红了眼,听不进任何劝諫。
  而此时,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开始在官员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彻夜坐镇坤寧宫,稳控六宫,暗中派人核查英王鎧甲冤案的线索,不肯让此事草草定论!”
  “当真?皇后娘娘素来睿智公正,有她暗中查证,英王殿下或许还有转机!”
  “难怪昨夜皇城安稳如常,后宫毫无乱象,原来是皇后娘娘镇住了局面!”
  一眾官员暗自议论,心中稍稍安定。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际,唯有马皇后稳坐后方、暗中布局,成了唯一的变数与希望。
  坤寧宫。
  朱標衝进殿內的时候,只见殿內灯火规整、肃穆沉静,无半分颓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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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皇后端坐於凤椅之上,衣衫端庄、神色沉稳,眼神清明冷静,正细细翻看宫人搜集的朝堂舆情与英王府旧案线索,尽显国母格局。
  “母后!”
  朱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急切。
  马皇后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沉稳:“標儿,你来了。”
  “母后,如今朝堂百官纷纷劝諫,父皇心意决绝,执意要定五弟谋逆死罪,局势岌岌可危!”
  朱標满脸焦灼,“儿臣数次劝諫,皆无成效,如今该如何破局?”
  马皇后淡淡抬手,示意他落座,没有半分慌乱悲戚,缓缓开口:“为君者,最忌偏执猜忌;为储者,最忌被动盲从。你父皇执念太深,一心只为你扫清障碍,却乱了社稷大局,看错了人心善恶。”
  她深諳全局,句句切中要害:“我稳住六宫,不生乱象、不授人柄,是为了天下百姓,標儿,你要切实,万万不能因为朱家的私事,让百姓受累,天下多少王朝,不都是因为皇家之事,扰得百姓生灵涂炭?”
  朱標闻言幡然醒悟,心中敬佩不已。
  母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步步为营、谋定后动,远比意气相爭更为高明。
  “母后深谋远虑,是儿臣浅薄急躁了,儿臣谨记幕后教会,一定不会让百姓因朱家之事,不得安生。”
  朱標躬身致歉。
  “你仁厚善良,也不缺少帝王制衡之术、大局之观,是个贤良郡主。”
  马皇后目光凝重,郑重叮嘱,“你父皇杀老五,名义上是为你铺路,实则是將你推入绝境。他今日为你除功高之弟,明日便会为你除忠良之臣,久而久之,你眾叛亲离、孤立无援,看似手握储君之位,实则坐於危墙之上。”
  “儿臣明白!”
  朱標神色郑重,“五弟忠勇无双,是大明柱石,绝非祸患!儿臣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含冤赴死,更不能做这残害手足、寒尽人心的储君!”
  “你能想通这一点,甚好。”
  马皇后眼底露出讚许之色,“如今求情无用、爭执无益,唯有借力打力、以大局破私心。你是储君,你的態度,便是朝堂的风向標,便是大明未来的法度人心。”
  她看向朱標,字字鏗鏘,尽显决断:“你即刻回朝,当眾表態,以储君之名力保英王清白,直言此案疑点重重、证据不足,恳请父皇召开三公九卿会审,公开彻查!你无需逼宫、无需自残,只需坚守本心、恪守兄弟情义与朝堂公理,以储君正道抗衡帝王私心!”
  “唯有如此,既能稳住朝堂人心、军中將士,又能逼你父皇放下执念、正视冤案,为老五洗刷冤情、绝地翻盘爭取时机!”
  朱標豁然开朗,心中迷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他郑重跪地叩首,神色肃穆,“儿臣定当坚守公理、力保五弟,绝不任由父皇猜忌误杀忠良、残害手足!”
  “去吧。”
  马皇后微微頷首,神色沉静篤定,“沉住气,稳心神,依规而行、据理力爭,大局终可逆转。”
  朱標郑重起身,躬身行礼,而后毅然转身离去,步履坚定,再无半分迟疑迷茫。
  看著儿子沉稳决绝的背影,马皇后端坐凤椅,神色淡然无波。
  她从不赌命、从不乱局,只以格局控全局、以智谋破死局,这便是一代大明贤后的底气与胸襟。
  北镇抚司。
  锦衣卫詔狱。
  这里比天牢更加阴森恐怖,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焦躁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英王下狱,朝堂譁然,百官求情,皇后暗中彻查,太子执意力保。
  这一件件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个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的鹰犬。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皇帝的命令,是让他三天之內,把英王谋反的案子,办成铁案。
  所谓铁案,不仅要有物证,更要有……
  人证。
  一个穿著英王府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被两个校尉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显然已经用过刑了。
  “蒋……蒋大人……”
  管家声音微弱,“王爷是冤枉的……那些鎧甲,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啊……”
  蒋瓛看著他,眼中闪过不忍,但隨即就被狠厉所取代。
  “王福,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
  蒋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五百具鎧甲,是不是英王让你私下打造,准备起兵谋反的?”
  “不是……真的不是啊……”
  王福拼命地摇头,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
  “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蒋瓛的声音如同毒蛇,充满了诱惑和威胁,“你家里,可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你若是不招,他们,可就要给你陪葬了。”
  “你……你们不能!”
  王福听到家人,情绪激动起来,“祸不及家人!这是陛下亲口说过的!”
  “陛下是说过。”
  蒋瓛冷笑一声,“可谋逆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能保住他们?太天真了!”
  “只要你现在画押,承认是英王指使。本官可以向你保证,你只是从犯,罪不至死。你的家人,本官也可以上奏陛下,请求宽免,让他们流放三千里,至少,能留下一条活路。”
  “你若是不招,那你们王家,可就真的要绝后了!”
  蒋瓛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王福的心里。
  他看著蒋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帝的爪牙。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好……我招……我画押……”
  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蒋瓛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对著旁边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校尉立刻拿来一份早已写好的口供,和一盒印泥。
  王福颤抖著手,在那份写著“英王朱沐英指使,密谋造反”
  的供词上,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很好。”
  蒋瓛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找个大夫给他治伤。记住,在午门问斩之前,他不能死。”
  “是!”
  校尉拖著已经昏死过去的王福退了下去。
  蒋瓛拿起那份“铁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份口供,总算可以对陛下有个交代了。
  物证人证俱全,英王的谋反案,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至於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需要这个结果。
  他刚准备拿著供词去向朱元璋復命,一个心腹校尉就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
  蒋瓛的心又提了起来。
  “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校尉喘著粗气说道,“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现在整个京城的酒楼茶馆,都在议论一件事!”
  “什么事?”
  “都在说……都在说英王殿下是被冤枉的!那五百具鎧甲,是……是陛下为了给太子铺路,故意栽赃陷害的!”
  “什么?!”
  蒋瓛手里的供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把抓住校尉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
  “据说是从德云楼!今天中午,有个老头在酒楼里大声嚷嚷,说他是天牢的狱卒,亲耳听到英王殿下在牢里喊冤,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快说!”
  蒋瓛急得快要冒火。
  “还说,英王殿下请求陛下,给他一个与百官当面对质的机会!如果他拿不出自己是被冤枉的证据,他不但甘愿赴死,还愿意將自己歷年所得的所有封赏,合计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全部捐给国库,充当军费!”
  “並且,他还说,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栽赃陷害他,那个人,就是……就是太子殿下!”
  轰!
  蒋瓛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这个消息,比皇后稳控后宫、太子力保、百官求情,还要致命!
  后宫安稳、朝堂劝諫,皆是可控的家事朝爭。
  可现在,这件事被捅到了天下人面前!
  英王被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