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请大哥下台,请大嫂登基,主持天下!(第三更)
  毛驤和蒋瓛跪在地上,身体却在微微地发抖。
  调兵?
  调三大营?
  陛下,您是疯了吗?
  三大营的將领,有一半以上都是从淮西那帮老兄弟里出来的。
  徐达、常遇春他们振臂一呼,谁会听你这个皇帝的?
  还有锦衣卫……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没错,可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眷,也有同袍。
  刚才殿外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一边是眾叛亲离,逼死亲子忠臣的皇帝。
  一边是手握兵权,有太子和皇后支持的六大国公。
  这道选择题,该怎么做,还用想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
  犹豫。
  “怎么?你们两个也想抗旨不成?!”
  朱元璋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迟疑,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臣……臣不敢!”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只是……只是陛下,魏国公他们已经先行一步,控制了京营的兵马……”
  蒋瓛硬著头皮,颤声说道。
  “什么?!”
  朱元璋如遭雷击。
  这么快?
  他还没下令,对方就已经把他的兵给调走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兵权旁落,什么叫孤家寡人。
  就在朱元_璋心神剧震,手足无措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陛下,事已至此,还请陛下三思啊!”
  只见左丞相李善长颤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身后,胡惟庸等一眾文官也纷纷跪倒在地。
  “三思?又是三思!”
  朱元璋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他指著李善长,怒吼道:“你们这帮读死书的,除了会说这两个字,还会干什么?!”
  “现在是马秀英要带兵来杀咱!你们让咱怎么三思?!”
  李善长被他吼得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但他还是强撑著,老泪纵横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和诸位国公,都是陛下的患难兄弟,是开国的元勛!他们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之事,只因英王之死,一时激愤,方才做出如此举动!”
  “只要陛下肯退一步,下一道罪己詔,安抚皇后娘娘和诸位国公,再厚葬英王殿下,追封其功绩,此事或有转圜的余地啊!”
  “罪己詔?”
  朱元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让咱下罪己詔?”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善长,你告诉咱,咱哪里错了?!”
  “咱哪里错了?!”
  “咱没错!”
  朱元璋的质问,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奉天殿里反覆迴荡。
  他赤红著双眼,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长和胡惟庸,那眼神,要將他们生吞活剥。
  “咱是皇帝!是天子!这天下都是咱打下来的!”
  “咱为了这江山社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咱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今天,容易吗?!”
  “咱励精图治,恢復生產,严惩贪官,就是想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咱错了吗?!”
  “他朱沐英!是咱的儿子!咱给了他亲王之位,给了他无上的兵权!让他镇守北疆,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咱对他还不够好吗?!”
  “可是他呢?他私藏甲冑,结交將领,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那十万大雪龙骑,那什么霸王项羽,兵仙韩信!他藏著掖著,连咱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这是功高震主!他这是想造反!想抢咱的龙椅!”
  “咱为了稳固江山,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防范於未然,处置一个有谋反之心的儿子,咱错了吗?!”
  朱元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为国为民,却被儿子和兄弟背叛的悲情角色上。
  他把自己所有的猜忌、狠辣、无情,都粉饰成了“为了江山社稷”的无奈之举。
  李善长和胡惟庸跪在地上,听著皇帝这番顛倒黑白的自我辩解,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皇帝已经疯了。
  他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李善长还想再劝,张了张嘴,却被旁边的胡惟庸一把拉住了衣袖。
  胡惟庸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再说任何话,都只会火上浇油。
  李善长看著朱元璋那张已经因为愤怒和偏执而扭曲的脸,终究是长嘆了一口气,闭上了嘴。
  君王,已经听不进忠言了。
  朱元璋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说服了,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甚。
  “怎么?没话说了?”
  “你们也觉得咱说得对是不是?!”
  “咱没错!错的是他们!是马秀英!是徐达!是常遇春!是那个逆子朱沐英!”
  “他们全都背叛了咱!他们都想害咱!”
  “罪己詔?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该下罪己詔的是他们!”
  他疯狂地笑著,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是想做一个好皇帝,想让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地传下去。
  为什么到头来,却是妻离子散,眾叛亲离?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
  他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是那帮永远餵不熟的淮西老兄弟!
  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儿子!
  是那个不理解自己的婆娘!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你们都背叛了咱,那咱就毁了这一切!
  咱得不到的,你们也別想得到!
  “来人!”
  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疯狂。
  “给咱备马!咱要亲自去城头看看!”
  “咱要亲眼看看,他马秀英,他徐达,他常遇春,是不是真的敢带兵来攻打咱的皇宫!”
  “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乱臣贼子,是怎么逼宫造反的!”
  他要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宫的可怜皇帝,把马皇后和徐达他们,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陛下!不可啊!”
  李善长和胡惟庸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怎可亲身犯险!”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刀剑无眼啊!”
  “滚开!”
  朱元璋一脚踹开他们。
  “咱当年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就凭他们那几个,也想伤到咱?”
  金陵城,大明的都城。
  自打朱元璋定都於此,这座六朝古都便再次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白日里,秦淮河上画舫穿梭,夫子庙前人头攒动,一派歌舞昇平的繁华景象。
  然而,今天,这座繁华的城市,却被无形的肃杀之气所笼罩。
  寻常百姓还未察觉到什么,但那些混跡於市井之间,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商贾大户,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城门,关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街面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数量多了好几倍,一个个披坚执锐,面色凝重,盘查著过往的行人。
  一些平日里驻扎在城外的京营兵马,也开始频繁地调动,一队队身著重甲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从各个城门开进城內,接管了城中各处要害。
  整个金陵城,就像一台即將进入战时状態的巨大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以紧张而有序的方式,悄然转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几道从魏国公府、开平王府、凉国公府等几座顶级勛贵府邸中发出的命令。
  徐达回到府中,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鎧甲,便直接来到了书房。
  “来人!”
  “国公爷!”
  一名亲兵统领快步走了进来。
  “持我的令符,立刻去神机营!”
  徐达从怀中掏出一块刻著猛虎图腾的铁牌,扔给了他。
  “告诉童环,让他立刻带兵接管金陵九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就算是陛下亲至,也给我拦下!”
  “是!”
  亲兵统信没有任何迟疑,接过令符,转身就走。
  “等等!”
  徐达又叫住了他。
  “再派一队人,去把兵部尚书詹同给我『请』到府里来。客气一点,別伤著他。就说,我请他来喝茶。”
  “明白!”
  ……
  常遇春的府邸。
  这位杀神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杆心爱的虎头湛金枪从武器架上取了下来。
  他用一块柔软的绸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枪身,那眼神,温柔得在看自己的情人。
  “王保保的狗头没给你当成夜壶,倒是让你先沾上了自己人的血。”
  他对著长枪,喃喃自语。
  “孩儿们!”
  他猛地抬起头,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在!”
  院子里,他那几个同样长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儿子,齐刷刷地冲了出来。
  “都给老子披甲!拿上傢伙!”
  常遇春將长枪往地上一顿,整个地面都晃了一下。
  “今天,跟你们老子一起,去干一票大的!”
  “爹!干谁?!”
  他的大儿子常茂兴奋地问道。
  “请大哥下台,请大嫂登基,主持天下!!”
  常茂顿时懵了!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跟我走!去羽林卫大营!把那帮兔崽子都给老子提溜出来!”
  “今天,谁敢不跟老子走,老子就让他尝尝这桿枪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