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马皇后三堂会审朱元璋!
  李善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皇后手中那个紫檀木盒子。
  那盒子此刻在他眼里,比催命的阎王令还要可怕。
  他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得像冰一样的马皇后,嘴唇哆嗦著,几乎是用气音问了出来。
  “娘……娘娘……还……还要念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声音极小,可在死寂静的承天门城楼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要念?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文官们刚刚才从“皇帝栽赃儿子”的惊天大瓜里缓过一点神来,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英王自证清白,皇帝认错,这天大的风波就算是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马皇后竟然还不罢休!
  听她那意思,这盒子里……
  竟然还有別的东西?
  “皇后是要斩尽杀绝?”
  一个言官小声地跟旁边的同僚嘀咕,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皇后娘娘这是要……让陛下青史留名吗?”
  “闭嘴!你不要命了!”
  他旁边的官员嚇得脸都白了,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看娘娘那样子,开玩笑吗?这事儿,没完了!今天谁也別想囫圇著下去!”
  恐惧,再一次潮水,淹没了这些文官。
  他们原以为,朱沐英逼宫,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洗刷冤屈。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儿子跟老子的家庭矛盾了。
  这是皇后,要联合武將勛贵,公开清算皇帝!
  他们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同情?
  可怜?
  不,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幸亏今天被清算的是皇帝,要是换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朱元璋也听到了李善长的问话。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马皇后。
  他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原以为,马秀英就算再心痛,再失望,终究还是他的结髮妻子,会顾念夫妻情分,会为他保留最后一点帝王的顏面。
  只要他肯低头,肯认个错,这事儿就能过去。
  可他错了。
  他看著妻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曾经满是温柔和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
  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也不是在逼他认错。
  她是在……
  审判他。
  用最公开,最残酷的方式,审判他这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
  朱沐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说实话,他也被自己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惊到了。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拿出这份“罗织”罪名的手諭,逼著朱元璋当眾承认错误,为自己平反,然后顺势接管一部分兵权,为日后铺路,这事就算了结了。
  他没想过要把朱元璋往死里整。
  毕竟,血脉亲情摆在那里。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可是现在,母亲的举动,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著马皇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她眼底深处那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悲愤和痛苦,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的爆发,不是一时衝动。
  这是积攒了多年的失望,在今天,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些年,朱元璋的猜忌和屠杀,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些功臣武將,更是深深地刺痛了这位与他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妻子。
  她是在为那些屈死的忠良而悲,为那些被猜忌的兄弟而愤,也是在为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丈夫而痛心。
  朱沐英的心里,最后那点所谓的父子情分,在这一刻,也悄然淡去。
  他想,既然母亲要这么做,那自己,就陪著她。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他们母子,对这个冷血帝王,最彻底的反击。
  万眾瞩目之下,马皇后没有理会朱元璋那杀人般的目光,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李善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念!”
  “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本宫倒要看看,他朱重八,背地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
  “让在场的所有人,让城楼下的五十万大军,都听一听!我们这位圣明的陛下,是如何『罗织』罪名,残害忠良的!”
  马皇后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温度,每一个字,都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李善长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今天,他就是这张宣判皇帝罪行的嘴。
  念,是死。
  不念,也是死。
  他颤抖著手,从那个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第二份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那纸张,比刚才那份还要泛黄,边角甚至有些破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李善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它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只看了一眼,李善长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死人还要白!
  “这……这……这不可能……”
  他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李相!”
  徐达一个箭步上前,再次扶住了他,沉声喝道,“念!”
  “住口!”
  朱元璋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善长!你敢污衊朕!你敢偽造圣旨!”
  他指著李善长,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事到如今,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死不承认!
  只要咬死这份密旨是偽造的,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咆哮,在此刻,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没有人相信他。
  那份密旨上的字跡,那独一无二的玉璽印记,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它的真实性。
  更何况,那个拿出这份证据的人,是朱沐英。
  一个连五十万大军都能调动的皇子,他需要用偽造圣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已经眾叛亲离的皇帝吗?
  “偽造?”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皇后缓步上前,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她看著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失望。
  “朱重八,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沐英一个人吗?”
  马皇后猛地一转身,她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那些悲愤交加的文臣武將,扫过那些神情复杂的皇亲国戚,扫过她身边,一个面色决然,一个神情悲痛的两个儿子。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凤鸣九天,响彻了整个承天门!
  “你错了!”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们所有人!”
  “是我们这些,被你欺骗,被你利用,被你屠戮的,所有人!”
  马皇后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朱元璋的鼻子,用前所未有的,决绝而霸道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今日,就在这奉天殿前!”
  “就在这大明五十万將士的见证下!”
  “本宫,就要替天行道,替屈死的亡魂,替寒心的將士,替天下万民!”
  “三堂会审——朱元璋!”
  “三堂会审朱元璋!”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带著无可抗拒的威严,狠狠地砸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马皇后这番话,给震得魂飞魄散!
  三堂会审?
  审谁?
  审当今皇帝,大明朝的开国太祖,朱元璋?!
  疯了!
  皇后娘娘一定是疯了!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审判臣子,哪里有臣子审判皇帝的道理?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要捅破天啊!
  朱沐英也被自己母亲这石破天惊的宣言给震撼到了。
  他看著自己母亲那算不上高大,此刻却无比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盪。
  三堂会审朱元璋……
  好一个三堂会审!
  他原以为,母亲的爆发,只是出於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失望。
  现在他才明白,母亲站的高度,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她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她还是那个,陪著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一手一脚建立起这个庞大帝国的大明皇后!
  这个江山,有朱元璋的一半,也有她马秀英的一半!
  她有资格,更有责任,去纠正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帝王,犯下的滔天大错!
  朱沐英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朱元璋之间,再无父子。
  只有,原告和被告。
  在马皇后那石破天惊的宣告之后,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凤目一凛,指著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朱元璋,厉声喝道:“来人!”
  马皇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利剑,划破了城楼上凝固的空气。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城楼上那几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还有那些负责守卫的御林军,此刻全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开什么玩笑?
  一边是母仪天下,手握罪证,身后站著两位皇子和满朝勛贵的皇后娘娘。
  另一边是虽然眾叛亲离,但余威犹在,名义上仍是九五之尊的开国皇帝。
  这……
  这让他们听谁的?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帮谁,都得罪了另一边,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提著金刀,虽然狼狈,但依旧散发著凶悍之气的朱元璋。
  朱元璋看到无人敢动,心中稍定。
  他毕竟是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积威之下,又有谁敢真的对他动手?
  他狞笑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咆哮起来:“朕看谁敢!”
  他晃了晃手中的金刀,那把象徵著他至高皇权,砍下过无数功臣猛將头颅的宝刀,在阳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马秀英!你这是要造反吗?!”
  “谁敢动朕一下,朕诛他九族!”
  最后的威胁,声色俱厉。
  那些原本就犹豫不决的侍卫们,更是嚇得一个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马皇后看著朱元璋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侍卫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大儿子的身上。
  朱標。
  朱標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从他选择站到母亲和弟弟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他看著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同天神伟岸,如今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疯狂咆哮的男人。
  他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那是他的父亲啊!
  可是,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眼神决绝,浑身散发著悲戚气息的母亲。
  他又想起了城楼之下,那黑压压的,代表著大明军心的五十万將士。
  他又想起了,刚刚被念出来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令人髮指的,血淋淋的罪证。
  一边是父子亲情。
  一边是家国大义,是天理人心。
  他必须做出选择。
  朱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痛苦,都已经被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所取代。
  他手按著承基剑的剑柄,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他身上的戎装甲叶,隨著他的走动,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碰撞声,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父皇,得罪了。”
  “母后有旨,儿臣不敢不从。”
  他抬起头,迎著朱元璋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您还是先委屈一下吧。”
  “你!你这个不孝子!”
  朱元璋气得七窍生烟,“连你也要反了不成?!给朕滚开!”
  朱元璋手中的金刀,始终没有斩向朱標。
  他可以任意杀朱沐英。
  但是对於朱標,他捨不得动手。
  他怕朱標也不躲!
  朱標动了!
  他身为太子,自幼便接受文武双全的教育,骑射兵法,样样精通,武艺更是由徐达、常遇春这等顶级名將亲自教导,虽然不像朱沐英那样在战场上磨礪过,但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想像。
  只见他身形一矮,不退反进,如同狸猫般欺身而入,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招不架,竟是直接抓向了朱元璋持刀的手腕!
  朱元璋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反应极快,手腕一沉,就要变招。
  可朱標的动作更快!
  他的左手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朱元璋的脉门,同时右手手肘猛地向前一顶,正中朱元璋的胸前软肋!
  “唔!”
  朱元璋吃痛,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泄。
  就是这剎那的空隙!
  朱標手腕发力,顺势一拧一夺!
  “咔嚓!”
  一声脆响。
  “噹啷!”
  那把跟隨了朱元璋半生,象徵著无上皇权的金刀,就这么被朱標轻而易举地夺了下来,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徐达、蓝玉这些顶级將领,全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太子朱標文採风流,仁厚爱人,却没想到,他的武艺,竟然也高到了如此地步!
  那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狠辣,没有多余的花哨,全都是最实用的擒拿格斗之术!
  朱元璋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手持著本属於他的金刀,神情悲痛却站得笔直的儿子。
  他胸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复杂,极其怪异的情绪。
  有被亲生儿子缴械的屈辱,有眾叛亲离的悲凉,但更多的,竟然是……
  发自內心的,欣赏和骄傲?
  他看著朱標那沉稳的站姿,那精准的擒拿手法,那果决的出手……
  这……
  这才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这才是他悉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大明朝的继承人!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癲狂,悲凉,但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欣慰。
  他指著朱標,对著满朝文武,大声地,近乎炫耀般地说道:“好!好啊!”
  “標儿,你的功夫,没落下!比你那些叔叔伯伯们,都教得好!”
  “咱的儿子,就是有本事!”
  他顿了顿,看著一脸错愕的朱標,用既像感嘆,又像讚许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下,也只有你,能擒得住咱这个当爹的!”
  “標儿……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