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朱元璋后悔:妹子,你別嚇唬咱!別嚇唬咱!咱要你活著!
  殿內,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一场顛覆了整个大明朝堂格局的风暴,终於隨著马皇后最后那一句“准奏”,而落下了帷幕。
  然而。
  马皇后走出奉天殿,悲痛之下心脉断绝!
  扬天摔倒在奉天殿外的白玉广场上!
  奉天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高高的门槛处,看著那个被两个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却毫无声息的大明皇后。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只有朱標那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反覆迴荡。
  “母后……您醒醒啊……您看看儿臣……您別嚇唬儿臣啊……”
  瘫坐在不远处的朱元璋,原本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泥塑,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可当“太医”这两个字,和朱標那悽厉的哭喊声,传入他的耳朵时。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终於,有了轻微的波动。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他的目光,越过了层层的人群,落在了殿门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正惊慌失措地,抱著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著他亲手下令织造的,最华贵的凤袍。
  那个女人,是他从一个穷得叮噹响的乞丐,一路走到今天,唯一没有变过的,枕边人。
  他的妹子。
  马秀英。
  她怎么了?
  她不是刚刚还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一样,为了他们的儿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吗?
  她不是刚刚还条理清晰地,下达了一道又一道的懿旨,把他这个皇帝,变成了一个笑话吗?
  她怎么会……
  倒下?
  一个荒唐的,连朱元璋自己都不相信的念头,从他那已经麻木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
  该不会是装的吧?
  为了让那两个臭小子,博取同情?
  为了让他,更加身败名裂?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恶毒,如此的卑劣。
  可在这一刻,朱元璋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了它。
  对。
  一定是这样。
  这个婆娘,心眼多著呢。
  她一定是在演戏。
  朱元璋的嘴角,甚至,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可他失败了。
  他的脸部肌肉,已经不属於他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背著药箱,上了年纪的太医,在太监的引领下,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奉天殿。
  他们看到殿內的情景,特別是看到被太子和英王抱在怀里,面无血色的皇后娘娘时,一个个都嚇得脸色发白。
  “快!快给娘娘看看!”
  朱標看到了救星,嘶哑地喊道。
  为首的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医,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跪倒在地,也顾不上君臣礼仪了,哆哆嗦嗦地,就將三根手指,搭在了马皇后的手腕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个老太医的脸上。
  他们看到,老太医的眉头,先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再然后,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那搭在马皇后手腕上的三根手指,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噗通”一声。
  老太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朱標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怎么样?!”
  他厉声问道,“母后她……到底怎么了?!”
  老太医抬起头,看著太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比太子,还要浓重百倍的,恐惧。
  “说!”
  朱標的眼睛红了,他一把揪住老太医的衣领,几乎是把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母后到底怎么样了?!你他娘的给本宫说句话啊!”
  老太医被他这副模样嚇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恐惧的泪水。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想说,却又不敢说。
  因为那个诊断结果,太过惊世骇俗,太过骇人听闻。
  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以及自己的全家,將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说啊!”
  朱標状若疯魔。
  一旁的徐达和蓝玉等人也急了,他们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太医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绝对不妙。
  “张太医!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
  蓝玉急得直跺脚。
  整个奉天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那个老太医终於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的字。
  “娘娘……她……”
  “薨……了……”
  “轰!”
  这两个字,就九天之上降下的黑色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奉天殿里每一个人的头顶!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朱標揪著太医衣领的手,僵住了。
  徐达、蓝玉等人脸上焦急的表情,凝固了。
  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个都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各种各样惊愕的姿態,一动不动。
  薨了?
  皇后娘娘……
  薨了?
  这……
  这怎么可能?!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刚才,她还站在那里,指点江山,言出法隨,决定了一个帝王的命运啊!
  怎么会,在短短的一瞬间,就……
  就没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荒诞到极点的,事实。
  就连一直瘫坐在地上的朱元璋,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也闪过了,茫然。
  薨了?
  谁薨了?
  妹子?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著那个被朱標提在手里的,嚇得屁滚尿流的老太医,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老东西,是嚇糊涂了吧?
  净说些胡话。
  咱的妹子,是铁打的人。
  当年跟著咱,吃糠咽菜,躲避追杀,大著肚子还在乱军之中给人缝补衣服,多少次都快死了,不都挺过来了吗?
  现在当了皇后,享著天底下最大的福,怎么可能会死?
  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近乎神经质的,冷笑。
  他觉得,这一定又是他们串通好了的,演给自己看的,一齣戏。
  一出,为了让他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的,恶毒的戏码。
  “呵呵……”
  一声乾涩的,难听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他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想要指著那群人的鼻子,戳穿他们拙劣的演技。
  那太医说的是……
  一个让朱元璋肝胆俱裂的,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不!
  “你胡说!”
  一声暴喝,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是朱標。
  这位刚刚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太子,此刻,却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將那个老太医,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你这个庸医!你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诅咒当朝皇后!”
  朱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指著老太医,一字一句地说道,“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那老太医闻言,更是嚇得三魂去了七魄,连连磕头,哭喊道:“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臣……臣不敢胡言啊!皇后娘娘她……她確实是……確实是已经没有脉息了啊!”
  “你还敢说!”
  朱標怒不可遏。
  他无法接受!
  他的母亲,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伟大,她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一定是这个庸医,诊断错了!
  一定是的!
  就在朱標准备下令,让殿前的武士,將这个“满口胡言”的太医拖出去斩了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沙哑的,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咱的妹子……死了?”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朱元璋。
  那个刚刚还瘫在地上的,被废黜了所有权力的皇帝。
  此刻,他竟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提著那把,刚刚被他丟在地上的,象徵著他至高皇权的,金刀。
  他的头髮,散乱著。
  他的龙袍,沾满了灰尘。
  他的脸上,还带著那种神经质的,诡异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个瘫在地上的老太医,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你……再说一遍。”
  朱元璋走到了老太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轻得,在说梦话,“咱的妹子,怎么了?”
  老太医抬起头,看到朱元璋那双,已经没有了焦距,只剩下疯狂的眼睛,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本能地,哆嗦著。
  “不说是吗?”
  朱元璋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好,好啊……”
  他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几个同样嚇得面无人色的太医。
  “你们!你们来说!”
  那几个太医,哪里敢说话,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不说是吧?”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也越来越,狰狞。
  “好!你们不说,咱……咱就当你们,都承认了!”
  话音未落!
  “唰!”
  一道金光,闪过!
  “噗嗤!”
  一声闷响。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太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脑袋,就那么,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血色的拋物线。
  然后,“咕咚”一声,滚落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那双眼睛,还大大的,睁著,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啊——!”
  殿內,终於有胆小的文官,承受不住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尖叫了起来。
  整个奉天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却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他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金刀,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儿子、功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朱標和朱沐英,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的身上。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温柔的,呢喃。
  “你才是死了!”
  “咱的妹子……不会死!”
  “噹啷”一声。
  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金刀,从朱元璋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丟掉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垃圾。
  他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也无视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无头的尸体。
  他只是迈开脚步,踉踉蹌蹌地,朝著殿门口,跑了过去。
  “父皇!”
  朱標看到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然而,朱元璋却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牛,一把,就將挡在他面前的朱標,狠狠地,推到了一边。
  朱標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他再抬起头时,朱元璋,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再看朱標,也没有看朱沐英。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他们怀里,一动不动的,女人。
  “让开。”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一块被磨穿了的,砂纸。
  朱沐英看著他,没有动。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咱叫你让开!”
  他伸出手,想要去推朱沐英。
  可他的手,在即將碰到朱沐英肩膀的那一刻,却又,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这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的儿子。
  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妻子。
  朱元璋那刚刚还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眼神,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味道。
  “让……让咱看看她……”
  朱沐英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和朱標一起,缓缓地,鬆开了手。
  在他们鬆开手的那一瞬间,朱元璋,立刻,扑了上去。
  他笨拙地,却又无比小心地,將马皇后的身体,接了过来,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妹子……”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了马皇后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可是,那股熟悉的,混杂著淡淡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让他感到恐慌的,冰冷。
  “妹子……妹子!你別嚇唬咱……”
  朱元璋跪在了地上,鲜血从膝盖的龙袍渗透出来。
  他跪著抱著马皇后。
  泪水崩塌!
  “妹子,你別嚇唬咱,別嚇唬咱好不好!”
  “咱要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