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令旗之爭
  “这是丞相的詔令,上面有丞相的印璽。你看看,算不算亲笔手諭?”
  校尉接过詔书,仔细看了一遍,又还给他。
  “公子,这詔书是真的,末將不敢怀疑。但丞相今早又传了一道令——今日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两道令,末將不知道该听哪一道。”
  曹丕沉默了一下,问:“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校尉摇摇头:“末將不敢擅专。公子若想出去,要么等丞相的新令,要么……从末將的尸体上踏过去。”
  曹丕看著他,目光平静。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等。”
  曹真急了:“子恆!等什么等?再等下去,令旗就送不到了!”
  曹丕没理他,走到城门边,找了个阴凉处,盘腿坐下。
  司马懿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同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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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真气急败坏,一脚踢在城墙上,疼得齜牙咧嘴。
  曹叡在茶楼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佩服这个便宜老爹。
  能忍。
  这种时候还能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喧譁声。
  曹叡心里一动,对许虎说:“许叔,走,去西城门。”
  西城门下,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曹植骑在马上,一身白衣,风姿翩翩。杨修跟在他身侧,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守城的校尉同样拦在路中间,说了同样的话:“奉丞相令,今日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曹植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杨修已经催马上前。
  “校尉大人,”杨修笑眯眯地说,“你刚才说,除非有丞相亲笔手諭,否则一概不放行?”
  校尉点头:“正是。”
  杨修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过去:“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校尉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封手諭,上面有曹操的印璽,写著:“特许曹植出城,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校尉抬起头,看著杨修,“这是真的?”
  杨修笑了:“丞相的印璽,你认不出来?”
  校尉仔细看了看,確实是丞相的印璽。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丞相今早明明传令说任何人不得进出,怎么又给曹植单独写了一道手諭?
  “这手諭……什么时候发的?”
  杨修眨眨眼:“昨晚。丞相连夜写的,让我今早带在身上。”
  校尉犹豫了。
  按说,有手諭就该放行。但这手諭和今早的令衝突,他不知道该听哪个。
  杨修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校尉大人,你在为难什么?丞相给了手諭,就是想让你放行。你若不放,那就是违抗丞相之命。”
  校尉咬咬牙:“可今早的令……”
  “今早的令是给所有人的。”杨修打断他,“但丞相后来又单独给子建公子写了手諭。你觉得,丞相是想让子建公子出去,还是不想?”
  校尉被问住了。
  杨修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递过去。
  “校尉大人,拿著。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校尉看著那块金子,咽了口唾沫。
  但他还是没接。
  “杨主簿,不是末將不给面子。实在是……今早的令,丞相说得清楚,任何人不得进出。末將要是放了,那就是违令。”
  杨修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把金子收回去,看著校尉,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校尉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挺起胸膛:“末將王虎!”
  杨修点点头:“王虎,好名字。”
  他忽然拔剑,一剑刺进王虎的胸口。
  王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缓缓倒下。
  周围的士兵大惊,纷纷拔刀。
  杨修举著剑,剑尖还在滴血,脸上却带著淡淡的笑意。
  “诸位,”他说,“丞相手諭在此,放行。谁若再拦,与王虎同罪。”
  士兵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
  杨修收起剑,回头看了曹植一眼。
  “公子,走吧。”
  曹植坐在马上,脸色苍白。
  他看著地上王虎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修催马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公子,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植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一行人穿过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茶楼上,曹叡看著这一幕,后背一阵发凉。
  杨修……杀人了。
  就为了出一道城门,杀了一个无辜的校尉。
  他忽然想起歷史上对杨修的评价——聪明外露,恃才放旷,最终被曹操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处死。
  今天这一幕,就是最好的註解。
  曹叡转身下楼。
  “许叔,回东城门。”
  东城门下,曹丕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麻。曹真在城门口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群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司马懿坐在曹丕身边,依旧面无表情。
  曹叡走过去,在曹丕面前站定。
  “父亲。”
  曹丕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叡儿?你怎么来了?”
  曹叡没回答,反而问:“父亲,您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曹丕沉默了一下,说:“等到城门开。”
  “如果城门一直不开呢?”
  曹丕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那就一直等。”
  曹叡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看司马懿,又看了看曹丕,转身离去。
  走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曹丕还坐在那儿,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巳时三刻,城南大营。
  曹洪站在点將台上,看著官道尽头。
  等了半天,终於看见一队人马从远处奔来。
  为首的,是一身白衣的曹植。
  曹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点將台下,双手捧著那面令旗。
  “曹洪將军,令旗送到。”
  曹洪接过令旗,看了看,点点头。
  “子建公子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问:“丕公子呢?”
  曹植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走的是西门,二哥走的是东门,应该……也快到了吧?”
  曹洪没说话,只是把令旗收好。
  午时,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两份军报。
  一份写著:“子建公子巳时三刻送达令旗。”
  一份写著:“丕公子午时一刻仍未出城。”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许褚。
  “东西两门,都发生了什么?”
  许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曹操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看不透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