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调皮的曹叡
  荀彧在进封詔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散了朝,曹叡站在廊下,看著荀彧从议事厅里走出来。
  荀彧看见他,走了过来。
  “小公子,你昨天那块飴糖,很甜。”
  两人相视而笑。
  建安十七年二月,曹操进封魏公,加九锡,以冀州十郡为魏国,都鄴城。
  荀彧没有被逼自杀,没有空食盒,没有毒药。
  他依然活著,依然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依然每天批阅文书、处理政务。
  只是偶尔,他会看著案上那块飴糖的糖纸,发一会儿呆。
  然后嘆一口气,继续做事。
  消息传到荆州,刘备正在跟诸葛亮商议取益州的事。
  “魏公?”刘备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微皱,“曹操这是要篡汉了。”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面色平静:“主公,曹操进魏公,是迟早的事。他现在迈出这一步,咱们也得加快步伐了。益州的事,不能再拖了。”
  刘备点点头,又看了看军报:“庞统呢?还是没有消息?”
  诸葛亮嘆了口气:“士元去了许都,听说在曹操那儿做得很不错。他本来就是个有才华的人,曹操不会亏待他的。”
  刘备抑鬱了。庞统本是他的人——至少他这么以为。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可现在凤雏去了曹操那儿,他手里只剩下臥龙了。
  “孔明,你说,要是士元在,咱们取益州会不会容易些?”
  诸葛亮笑了笑:“主公,士元不在,咱们也能取益州。只是要多费些心思罢了。”
  他展开地图,指著益州的地形:“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法正、张松在內部。只要咱们……”
  刘备听著,频频点头。
  建安十七年,三月。
  益州。
  刘璋坐在成都的州牧府里,面前摆著一封书信。是法正写的,说刘备在葭萌关已经待了大半年了,粮草將尽,请求增兵增粮。
  “主公,”张松站在一旁,“刘备在葭萌关屯兵日久,若再不给他增粮,只怕他会生变。”
  刘璋犹豫不决。他请刘备入蜀,本来是想让他帮忙打张鲁的。可刘备来了之后,一直在葭萌关待著,既不进军汉中,也不回荆州。他心里有点发毛。
  “要不……再等等?”
  张松急了:“主公,不能再等了!刘备在葭萌关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了。若断了粮,他手下几万人马怎么办?”
  刘璋被他催得心烦,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不好了!”
  一个侍卫跑进来,脸色苍白:“刘备在葭萌关起兵了!说是要回荆州,路过成都,向主公借路!”
  刘璋的脸色刷地白了。
  借路?回荆州?鬼才信!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召集眾將议事!”
  ......
  许都。
  “公子,丞相府来人,说让您去一趟。”许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叡回过神:“什么事?”
  “不知道。但来人说是急事。”
  曹叡心里一跳,连忙换了衣服,跟著来人去了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祖父,怎么了?”
  曹操抬起头,指了指地图:“刘备和刘璋翻脸了。”
  曹叡凑过去一看,是益州的地形图。
  “刘璋杀了张松,刘备起兵攻打成都。诸葛亮带著张飞、赵云从荆州入蜀支援。益州,要姓刘了。”
  曹叡沉默了一下,问:“祖父打算怎么办?”
  曹操摇摇头:“不怎么办。让他打。等他拿下益州,跟孙权爭荆州,咱们再出手。”
  这时,曹叡忽然灵机一动:“祖父,那如果咱们在汉中插一手呢?”
  “你是说,派人在汉中牵制刘备?”
  “张鲁在汉中,跟刘备不对付。要是有人给他送点兵、送点粮,让他跟刘备打起来——祖父,你说刘备还能安心取益州吗?”
  “你说的这个法子,”曹操坐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是不行。但得看时机。”
  “时机?”
  “张鲁在汉中经营多年,五斗米教根深蒂固。刘备要是真跟张鲁打起来,咱们是帮张鲁还是帮刘备?”
  曹操放下茶碗,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帮张鲁,张鲁未必领情。帮刘备,那是养虎为患。”
  曹叡想了想:“那咱们就看著?”
  “看著。”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刘备取益州,等他拿下益州,跟孙权在荆州的事上肯定要翻脸。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曹叡已经明白了。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手,这是曹操最拿手的。
  建安十七年,三月廿三。
  许都的桃花开了满城,风一吹,花瓣就落在街上行人的肩头,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曹叡怀里抱著那个漆木食盒,走得脚步轻快。食盒里已经空了——那块飴糖被荀彧吃了,糖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袖子里。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许虎跟在后面,看著曹叡的方向不对,“去荀先生的路在那边。”
  “今天不去令君那边了。”曹叡头也不回,“去贾先生那儿。”
  许虎愣了一下,看著曹叡手里的食盒,隨即明白了什么,脸色有点古怪:“公子,您该不会是想……”
  曹叡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许虎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后两步。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贾詡府上。
  曹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笑意收起来,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带著三分忧虑、三分悲悯、四分欲言又止。
  他昨晚在铜镜前练过。虽然铜镜模糊,但他觉得自己演得不错。
  许虎在旁边看著,心说公子您这表情,比去年在渭南看马超退兵时还沉重。
  曹叡抬手敲门。老僕来开了门,看见是他,连忙让到一边:“公子来了,先生在书房。”
  曹叡点点头,穿过前厅,绕过那丛竹林。贾詡正坐在廊下,面前摆著棋盘,手里拿著酒壶,眯著眼睛晒太阳。
  三月的阳光不烈,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像一只老猫在打盹。
  “先生。”曹叡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贾詡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