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许都日常
  建安十七年十一月,马超归降曹操,被封为偏將军、都亭侯,食邑五百户。
  他的三千西凉兵被编入魏国军中,由马超统领,驻守许都北营。
  消息传到益州,刘备正在攻打雒城。他放下军报,嘆了口气。
  “马超终究还是降曹了。”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意料之中。”
  “孔明,你说,曹操到底有什么本事?马超跟他打了仗,杀了他的人,他居然还能用马超。”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说:“曹操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用马超,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看得住。”
  “看得住?”
  “对。马超在许都,爹在,妹在,家眷都在。他就算有异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曹操要的,不是马超的忠心,是马超的兵。”
  刘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咱们也得学学曹操?”
  “主公,”诸葛亮微微一笑,“咱们不用学。咱们有一样东西,曹操没有。”
  “什么?”
  “人心。”
  刘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孔明说得对。人心,比什么都重要。”
  建安十七年的冬天,许都城里比往年更暖和了。
  蜂窝煤普及到了家家户户,连最穷的人家也能用上。铁皮炉子虽然简陋,但烧起来热乎乎的,屋里再也不用裹著棉被发抖了。
  暖心茶室的生意依旧火爆。冬天卖火锅,比夏天卖冰沙还赚钱。甄掌柜每天笑得合不拢嘴,数钱数到手抽筋。
  马超在许都北营安顿下来,每天操练兵马,日子过得倒也充实。他偶尔来曹丕府上蹭饭——主要是蹭火锅。马云禄每次看见他,都要嘮叨几句。
  “哥,你別光吃肉,吃点菜。”
  “哥,你別吃那么快,没人跟你抢。”
  “哥,你嘴角沾了芝麻酱。”
  马超被她念叨得头疼,但又捨不得走。火锅太好吃了。
  曹叡坐在旁边,看著这对兄妹斗嘴,心里美滋滋的。
  腊月初八,曹操又在丞相府设宴,请群臣吃火锅。
  这回人更多了。马超坐在武將那一桌,跟许褚、夏侯惇、曹仁等人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
  “许將军,上次在渭南,咱们没分出胜负。改天再打一场?”
  许褚咧嘴一笑:“打就打,谁怕谁?”
  夏侯惇在旁边起鬨:“打什么打?大冬天的,打什么架?吃火锅不好吗?”
  眾人哈哈大笑。
  曹叡坐在曹操身边,看著满堂的热闹,心里暖烘烘的。
  “叡儿。”曹操忽然开口。
  “祖父?”
  “今年这一年,你做的不错。”
  曹叡嘿嘿一笑:“都是祖父教得好。”
  曹操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满堂的文武群臣,忽然嘆了口气。
  “天下未定,路还长著呢。但今年这个冬天,许都的百姓不用挨冻了。这件事——你做得比谁都好。”
  曹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祖父,明年孙儿会做的更好的。”
  曹操看著他,目光温和。
  “好。爷爷等著。”
  窗外,雪下得正紧。屋里,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曹叡靠在椅背上,摸著吃得溜圆的肚子,美滋滋地打了个饱嗝。
  马云禄坐在他旁边,递了块飴糖过来。
  “吃块糖,解解腻。”
  曹叡接过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云禄。”
  “嗯?”
  “明年会更好。”
  马云禄看著他,笑了。
  “嗯,会更好。”
  建安十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建安十八年的正月,许都城里热闹得不像话。
  不是年味儿浓——年味儿年年都浓,今年特別的是,满大街都在传一件事:曹家那个八岁的小公子,把西凉锦马超给收服了。
  “听说了吗?马超投了魏公!”
  “废话,满城都知道了。听说还是魏公那个小孙子去汉中请来的,八岁的娃娃,嘖嘖。”
  “八岁?我八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你玩泥巴,人家玩的是锦马超。这就是差距。”
  茶楼里,说书的先生一拍醒木,把这段编成了段子,每天讲两场,场场爆满。至於內容有多少是真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听眾爱听。
  曹叡戴著面具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碗热茶,听得津津有味。
  “……只见那小公子,单人独骑,闯入马超十万大营!马超大怒,拔剑便砍!那小公子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桌上一拍——马超打开一看,登时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下:『魏公大恩,马超粉身难报!』”
  曹叡差点把茶喷出来。
  单人独骑?十万大营?还扑通一声跪下?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坐著马车去的,马超身边只剩三千残兵,而且人家根本没跪——是他祖父不让跪。
  “先生,”他凑过去,小声问,“这故事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说书的先生低头一看,是个戴著面具的小娃娃,没当回事:“小孩子懂什么?这叫艺术加工。”
  曹叡:“……”
  艺术加工,好一个艺术加工。
  他默默喝完茶,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身后又是一声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曹小公子智激马孟起!”
  曹叡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在门槛上。
  回到府上,马云禄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他回来,收了剑,擦了擦汗。
  “又去茶楼听书了?”
  曹叡点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马云禄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单人独骑?十万大营?我哥要是听见,非气得吐血不可。”
  “你哥呢?”
  “在北营练兵呢。这几天可认真了,说要把那三千人练成精兵,不能让你祖父看不起。”
  曹叡点点头,在廊下坐下,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梅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
  “云禄,你说,你哥是真服了,还是暂时的?”
  马云禄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说:“真服了。你不了解我哥,他这个人,嘴上硬,心里软。你祖父对他好,他心里记著呢。”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再说了,他现在每天去暖心茶室吃火锅,吃得比谁都香。你见过哪个心怀不轨的人,一顿能吃三碗羊肉?”
  曹叡也笑了:“那倒是。”
  两人正说著,许虎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古怪。
  “公子,出事了。”
  曹叡心里一紧:“什么事?”
  “魏公要打孙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