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九公主,萧凝霜!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瓣落地的声音。
  金色火焰在楚寧掌心跳动了几息,他没急著收回去,就那么举著,像举著一盏灯。
  十几个炼丹师的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短须中年人退到了竹椅后面,双手死死按著丹田,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翘腿年轻人更惨,直接蹲在地上,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哼。
  他体內那团兽火像受了惊的老鼠,在经脉里横衝直撞,他拼了命才没让火焰从窍穴里窜出来。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弯著腰,有的扶著椅背,有的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楚寧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故意为难这些人,只是觉得解释太麻烦,不如直接亮出来省事。
  就在这时候,正屋的门开了。
  门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里面掀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生得极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樑挺秀,下頜线条柔和,整张脸小小的,像是工匠拿最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身量不高,但腰肢纤细,肩颈修长,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细得像能一把握断。
  短褂上沾著几点药渍,有的是暗褐色,有的泛著淡淡的绿,显然刚从丹炉前出来。
  唯一不对的是脸色。
  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嘴唇顏色也淡,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抽著精气,眼下带著一层极浅的青灰。
  楚寧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种脸色他太熟了,楚瑶在寒月宫之前就是这副模样。
  少女刚迈出门槛,眉头就皱了起来。
  院子里一群大男人东倒西歪,有蹲的有坐的有扶墙的,像是集体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嘴巴张了张,刚要问一句“怎么回事”。
  然后她看到了楚寧手里的火。
  那是一股金色的火焰,拳头大小,悬在掌心上方半寸处,顏色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杂色,没有一丝跳动的毛刺,像一颗被打磨到完美的金珠,安安静静地烧著。
  少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她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右手飞快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楚寧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体內有东西在躁动。
  准確地说,是一团火在躁动。
  楚寧的九阳神体能感知到,那是一种品级不低的地火,藏在这个少女丹田深处,此刻正在疯狂挣扎,像是要挣脱束缚逃出去。
  不是攻击,是恐惧。
  是低阶火焰面对高阶火焰时,刻在本能里的臣服与畏惧。
  少女咬了咬牙,眉心拧成一个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按在小腹上微微泛白。
  她在硬压。
  若不是她自己镇著,那团地火怕是早就夺路而逃了。
  几息之后,少女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著楚寧掌心的金色火焰,眼神里不是恐惧,是震惊。
  是那种见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震惊。
  “你先……把火收了。”
  她的声音比楚寧想像的要沉稳,没有慌张,只是语速快了一点。
  楚寧没犹豫,掌心一合,金色火焰无声熄灭,像被吞进了皮肉里。
  院子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十几个炼丹师几乎同时长出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倒在竹椅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底捞上来的。
  少女没管他们,目光一直没离开楚寧。
  “天地灵火。”
  她说了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
  “而且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天地灵火,纯阳属性,品级……极高。”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是什么人?”
  楚寧从腰间摸出银色令牌,正面朝她亮了一下。
  “镇魔司甲等镇魔使,楚寧。”
  少女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楚寧,眼神有些微妙。
  “镇魔使?”
  “嗯。”
  “不是炼丹师?”
  “不是。”
  她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镇魔使,身上带著一团她闻所未闻的天地灵火,跑到她府上来应公告。
  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楚寧把令牌收回腰间,语气很平。
  “听说公主殿下手上有一株神意草。我需要。公告上说,提供天地灵火协助炼丹,事成之后可从私库中任选一件宝物。”
  他停了停。
  “所以便来试试。”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楚寧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落在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上。
  “你不是炼丹师,如何辅助炼丹?我需要的不是把火往丹炉里一丟就完事,续命丹有一步需要天地灵火精准控温,火力偏差不能超过一丝,否则整炉报废。”
  楚寧点了下头。
  “我知道。控火精度的问题,我能解决。”
  “你一个镇魔使,怎么解决?”
  “我修过一门术法,专门用来精细控制火焰。”
  少女眉头微挑,半信半疑。
  但她没有追问。
  她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在喘气的炼丹师们,又看了看楚寧。
  事实摆在眼前,在场这么多人,有天地灵火的,只有他一个。
  那些炼丹师体內的兽火、地火,在楚寧那团金色火焰面前连站都站不稳,更別提拿去辅助炼丹了。
  没得选。
  少女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神色鬆动了些许。
  她朝院中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今日之事,多谢诸位前来,公告暂且撤下,辛苦各位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確。
  你们可以走了。
  十几个炼丹师面面相覷,有人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楚寧,又把话咽了回去。
  短须中年人站起来,朝少女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翘腿年轻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但也没敢多说,跟著人群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寧一个外人。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落了几片在竹椅上。
  少女收回目光,朝正屋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
  楚寧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正屋,沿著一条碎石小逕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大了不少,左侧是一排低矮的药圃,种著各色灵植,有几株叶片上还掛著晨露,折出细碎的光。
  右侧是一间独立的石屋,门口支著一口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炉口封著,但隱约能闻到里面残留的药香。
  这就是炼丹房了。
  少女走到石屋门前,伸手去推门。
  门还没推开,旁边一间偏房的门先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来岁,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別著一把造型古朴的药铲,气质沉稳內敛,眉宇间带著常年与丹炉为伴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
  楚寧看到他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识这个人。
  赤炎山脉外围,他杀完散妖准备离开的时候,路上碰到的那支七人队伍,为首的就是这个男人。
  当时他自称是大武皇朝司药监的御用炼丹师,带著六个化龙境巔峰的护卫,专程去赤炎山脉查探天地灵火异动。
  楚寧亮了镇魔司令牌,说自己只在外围杀了些散妖,对方没起疑心,带人飞走了。
  赵恆。
  中年男人也看到了楚寧。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目光在楚寧脸上停留了好几息,像是在翻记忆里的某一页。
  他朝楚寧走近了两步,歪著头打量了一会儿。
  “你这张脸……好生面熟。”
  赵恆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惯于思索之人特有的缓慢节奏。
  他盯著楚寧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腰间的药铲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