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很有意思!
  周五跟在身后,人都走晕了。
  左一下右一下,爷你到底去不去书房?
  周五不敢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
  最终,谢惊尘推开了文墨苑正房的门。
  屋內,沈知微正把头埋在膝盖上,已经处於半睡半醒的边缘状態。
  “吱呀”一声门响,她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眼睛还没聚焦,嘴巴先动了——
  “小公子没事,面色正常,额温正常,呼吸平稳——”
  话说了一半,沈知微看清了来人。
  月白锦袍,身形頎长,发束玉冠,凤眸半闔。
  沈知微的嘴巴还维持著张开的弧度,人却已经石化了。
  大姑爷!
  他怎么来了?
  都这个点了,正常人不应该在睡觉吗?
  不不不,这位不是正常人。
  这位是隨时能一掌把人拍飞的武林高手。
  沈知微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比泼出去的水还乾净。
  她膝盖一弯,利索地跪了下去。
  “奴婢叩见大姑爷。”
  谢惊尘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摇篮上的小公子身上。
  他走到摇篮边,俯身看了看。
  萧时煊睡得极沉,脸蛋白嫩柔软,小嘴微微噘著,呼吸声均匀绵长。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萧婉如亲生的。
  萧婉如救了他,所以对这孩子,他也不厌恶。
  谢惊尘语气平淡:“我就是来看看煊儿。”
  沈知微跪地,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来看孩子?
  大半夜的来看孩子?
  白天不看,早上不看,傍晚不看,偏偏半夜跑来看?
  行吧,你是他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惊尘问道:“煊儿状况如何?”
  沈知微老老实实回话:“回大姑爷话,小公子今晚哭闹了四回。”
  “应是白日受惊所致,並非病症反覆。”
  “奴婢查过了,额温正常,呼吸顺畅,面唇顏色也好,吃奶也有劲儿,无需担忧。”
  说到专业领域,沈知微的声音不自觉就稳了,而且条理清楚。
  谢惊尘听完,没接话。
  沈知微等了三秒,没有声音。
  五秒,还是没有。
  她的膝盖跪在冰凉砖面上,开始犯疼。
  赶紧走吧!
  看也看完了,问也问完了,孩子好好的,您回去睡觉,我也踏实。
  求求了!
  沈知微在心里疯狂吶喊。
  面上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一阵极淡的檀香味逼近,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眼前的光线暗了半拍——有人遮住了她头顶的灯火。
  那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上携带的温度,和呼吸间那股清冽的酒意。
  沈知微的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差点——真的差一根头髮丝,就从地上蹦起来。
  双腿已经绷直了,弹簧已经上了膛,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摁住了。
  她不能跳!
  摇篮里还有小公子!
  万一她这一跳,蹦翻了摇篮,小的受惊大的发怒,她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沈知微咬住牙根,两只手快过脑子,“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叫出来。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但被人按住脑袋不准吱声的猫。
  后颈的寒毛根根竖立。
  那道气息在她头顶停留了两息。
  不长,但足够让她窒息!
  忽然,那人退开了半步。
  沈知微的心臟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
  她捂著嘴,眼眶因为惊嚇而泛红,呼吸乱成一团。
  这爷到底想干什么?
  別欺负她啊!
  她就一个小小奶娘!
  忽然,头顶传来戏謔般的声音——
  “这般怕我?”
  沈知微捂嘴的手抖了一下。
  怕!
  怕得要死啊!
  这位爷可是能一掌拍飞人的。
  而且昨晚还看了——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沈知微鬆开捂嘴的手,“扑通”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叩首。
  “奴婢惶恐!大姑爷恕罪!”
  “奴婢绝非有意无礼,实是方才走了神,被大姑爷的脚步声惊著了。”
  “奴婢该死!”
  请罪技能经过这两天的密集训练,她已经炉火纯青。
  头顶没有声音。
  沈知微额头贴著地砖,不敢抬。
  三息之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的笑。
  “你很有意思。”
  四个字,尾音微扬。
  紧接著是衣袍带风的声响。
  脚步声沉稳利落,一下一下远去。
  门扇重新开合。
  夜风裹著庭院的桂花香灌进来一缕,旋即被重新合拢的门板隔绝在外。
  走了!
  沈知微趴在地上,一口浊气从胸腔深处重重吐了出来。
  她的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一片混沌。
  “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
  有意思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知微实在分析不出来。
  这位爷的思维迴路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別人怕他,是因为他是大姑爷。
  她怕他,除了上述原因之外,还多了一层——
  他看过她在床底下——
  不准想了!
  沈知微用力拍了下地砖,疼得齜牙咧嘴。
  她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看了看摇篮。
  小公子睡容安详,半点没被吵著,嘴角还掛了个泡泡。
  “你倒是睡得舒坦。”
  沈知微坐回杌子上,双手撑著膝盖,脑袋低垂,困意终於排山倒海地卷了回来。
  她没敢躺,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合著眼,耳朵竖著听动静。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
  “沈奶娘?沈奶娘?”
  是马奶娘来接班了。
  沈知微顶著两个核桃大的黑眼圈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小公子一整晚哭了四次,具体的时辰和餵奶量我都记在这儿了。”
  她把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方纸递给马奶娘。
  “额温正常,大便一次,晨间那次色泽量数都正常,没有稀溏。”
  马奶娘接过纸片,看了两眼,面上露出几分讶异。
  她当奶娘十多年,头回见有人把值夜记录写得跟衙门里的案牘一样详细。
  可问题是,她也不认识字啊!
  看沈知微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马奶娘连忙道:“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歇著吧。”
  “看你这脸色,跟刷了层白灰似的。”
  沈知微没客气,交代完注意事项,拖著两条灌铅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了下人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