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奴婢皮糙肉厚......
  是马奶娘来交班了。
  与马奶娘顺利交接班后,她拖著沉重如铅的步履,一步步挪回下人房......
  林奶娘仍在床榻上酣然熟睡,鼾声细微,显然身子尚未完全痊癒。
  沈知微顾不得歇息,先走到竹筐边,將熟睡的女儿暖暖轻轻抱起,温柔餵奶。
  看著小丫头满足咂嘴、小脸软糯可爱的模样,她心中的疲惫与辛酸顿时消散大半,所有辛苦都有了寄託。
  餵完母乳,待暖暖再度安睡,沈知微俯身从床底摸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小巧瓷瓶。
  她背对著林奶娘,小心翼翼解开衣襟。
  凭藉嫻熟利落的手法,將部分母乳挤入瓷瓶之中。
  动作轻柔迅速,未发出半点声响。
  隨后她用木塞紧紧塞住瓶口,將瓷瓶仔细藏入贴身衣襟的暗袋之中,妥帖收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知微倒在了硬邦邦的床榻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
  “沈妹子,该去厨房了!”
  “沈妹子?”
  是林奶娘的声音!
  沈知微延期依然沉重,可也知道不能继续睡了。
  她洗了一把冷水脸,餵了小暖暖,不敢耽搁,快步朝著大厨房走去,准备熬製今日的雪梨川贝汤。
  可刚一踏入厨房大门,她便骤然顿住脚步,心头“咯噔”一跳。
  灶台旁站著金婆子。
  她今日身著暗红色杭绸比甲、头戴银扁。
  金婆子一见她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来,语气热络:“沈丫头,你可算来了!”
  “我今日就是想过来瞧瞧你是如何熬製药膳的。”
  “顺便跟著学上两手。”
  “这样,我也可出力,为世子爷熬一熬汤药。”
  沈知微心中一紧。
  金婆子乃是世子爷的乳母,从小看著他长大。
  对其饮食习性了如指掌,心思縝密,眼光毒辣。
  若是她在一旁全程盯著熬汤,万一尝出汤中滋味有异,察觉出她动了手脚。
  那她性命堪忧。
  忽的,她眼角余光悄然一瞥。
  果然,看见青桃正远远躲在厨房外的大树之后,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以金婆子在府中的身份地位,青桃纵然有大小姐撑腰,也绝不敢贸然靠近偷听,更不敢放肆监视。
  想通此节,沈知微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笑意,柔声应道:“大娘说笑了,奴婢不过是懂些粗浅皮毛,哪里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大娘若是想学,奴婢自然倾囊相授,绝不敢藏私。”
  说罢,她动作嫻熟地取来雪梨与川贝,仔细清洗乾净,一一放入白瓷燉盅,添上足量清水,隨后引火慢燉。
  金婆子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十分认真,时不时开口询问几句药材配比与火候把控,態度恳切。
  “大娘,这雪梨川贝汤最是讲究火候,须得用文火慢燉,方能锁住药效与清甜。”
  “若是火势过猛,药效便会消散殆尽,喝了也无甚用处。”
  沈知微一边细心搅动汤汁,一边耐心解释,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金婆子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燉盅之中热气升腾,清甜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沈知微见状,佯装擦拭额角薄汗,轻声开口:“大娘,劳烦您帮我把那边的陶勺取过来,这汤需得搅动一番,免得粘底糊锅。”
  金婆子不疑有他,满口应下,转身便朝著另一侧案板走去。
  就是此刻,沈知微左手拿起水瓢,佯装添水,遮挡住旁人视线;右手迅速从贴身暗袋中摸出那只藏著母乳的瓷瓶。
  拇指轻轻一挑,瓶塞应声滑落,瓶中乳汁精准无误地倒入翻滚沸腾的汤盅之中。
  与汤汁完美融合!
  整个过程瞬息之间便已完成。
  待金婆子拿著陶勺折返回来时,沈知微正手持木棍,一脸专注地搅动著药膳汤.
  ......
  辰时正,秋日暖阳穿透稀薄云层,倾洒在王府青石板路上,镀上一层柔和金光。
  沈知微端著温热香甜的雪梨川贝汤,步履沉稳地来到世安苑门外。
  成乐早已恭立在此等候。
  见她走近,立刻快步迎上,態度较之昨日又恭敬了许多。
  他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感激笑意,微微躬身行礼:“沈奶娘,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说著,他主动上前,抬手替沈知微撩开厚重的棉门帘,礼数周全,极为客气。
  沈知微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微微頷首致意,端著托盘稳步走入院中。
  一进世安苑,她便敏锐察觉到周遭布置的细微变化。
  往日略显湿滑的青石板路,已然铺上一层崭新防滑草蓆,从院门一直延伸至內室门口;
  窗上破旧窗纸尽数换下,改成厚实棉帘,牢牢挡住深秋寒风;
  屋內桌角床沿等处,甚至细心包裹了一层软布。
  显而易见,这皆是成乐为防止世子爷再度发病失控、磕碰受伤,连夜精心布置的调整。
  这小廝忠心护主、心思縝密,倒是个难得的可用之人,沈知微在心中暗自讚嘆。
  穿过外间厅堂,沈知微缓步走入內室。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气,混杂著一缕清雅沉香,气息平和。
  萧砚辞半靠在铺著锦缎的床榻上,身后垫著两只厚实引枕,身姿清瘦,却自有一番威严。
  他手中捧著一卷泛黄古籍,正垂眸静静翻阅,神情淡然。
  较之两日前,他的气色又好转了许多。
  面色虽依旧偏白,唇上却已泛起淡淡血色,呼吸平稳绵长,不再是那副隨时会断气的脆弱模样,倒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听见脚步声,萧砚辞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来。
  那双清冷桃花眼淡淡扫过沈知微面庞,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沈知微被他看得心头微紧,连忙垂首敛眉,不敢与之对视。
  她將托盘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正欲躬身退下行礼,萧砚辞却忽然开口。
  “你颈间伤痕,可好些了?”
  沈知微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脖颈,指尖触到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掐痕。
  虽已敷药疗伤,触碰之下仍隱隱作痛。
  她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应答:“回世子爷,已然无碍。”
  “奴婢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值一提,不碍事的。”
  萧砚辞的目光在她颈间停留数息,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