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沈奶娘是大小姐的人
  指尖传来温凉適中的触感,並无热意。
  小公子的面色也恢復了正常的白净,呼吸平稳轻缓,两只小手搁在肚皮上,胖嘟嘟的手指微微蜷著,睡得踏实。
  “热是退乾净了,马姐姐辛苦了。”
  马奶娘笑道:“哪里的话,你昨晚守了一宿才辛苦,快坐下歇歇,我先回去了。”
  沈知微送走马奶娘后,將门窗仔细查看了一遍,確认没有漏风的地方,又给炭盆添了些碳。
  她从柜子里取出府医留下的药箱,按照方子给萧时煊又查看了一遍身子。
  翻开他的小手心,指甲红润,末梢血运良好。
  拨开胎髮看了看头上那道小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没有红肿化脓的跡象。
  她又换了乾净的尿布,动作轻柔,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小公子连眼睛都没睁开,依旧睡得香甜。
  一切妥帖之后,沈知微在摇篮旁的矮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浓沉,文墨苑里静得只剩窗外偶尔的虫鸣和木炭偶尔迸裂的细响。
  她靠著椅背,强撑著困顿的眼皮,时不时探手去摸一摸小公子的额头。
  这一夜,萧时煊中间醒了两次,一次是饿了,一次是尿布湿了,沈知微都及时照料妥当。
  小公子吃饱了再拍拍嗝,换了乾爽的尿布,“哼哼唧唧”两声便继续沉睡。
  沈知微在摇篮边守了一整夜,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便把头搁在摇篮沿上,闭了一小会儿眼。
  她睡得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
  天边泛白的时候,她给萧时煊最后探了一次体温,凉凉的,彻底正常了。
  小傢伙睁开眼瞅著她,嘴角弯了弯,居然还笑了一下。
  沈知微被逗乐了,用指头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头:“小祖宗,可算是好全了。”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了几声,酸胀得厉害。
  在等马奶娘来接班的间隙,她把昨夜小公子的饮食起居和体温变化一一记在心里,准备交代清楚。
  马奶娘到了之后,沈知微將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这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下人院落。
  小暖暖还在睡著,林奶娘趴在桌案上也睡著了,手边还放著没做完的那件缝补活计。
  沈知微给林奶娘肩上搭了件衣裳,自己抱起小暖暖餵了晨奶,然后母女俩窝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
  与此同时,王府偏西方向,一处名为怀安苑的院落,正沐浴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之中。
  怀安苑和府中其余院子不同。
  东面的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墙角攀著蔷薇,石径两旁是刚冒出嫩芽的兰草。
  秋日暖阳洒落其间,花香四溢,温柔得像一幅工笔花鸟。
  可只要穿过那道月亮门,踏入西面的院子,整个气韵便截然不同。
  西院里没有花草。
  长长的架子一排排列开,架子上站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偶。
  有的身著锦衣,有的素麵无妆,有的摆出行礼的姿势,有的静静站立。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偶无一例外,都没有眼睛。
  空洞的眼窝对著阳光,投下一片一片幽深的暗影。
  明明日头正好,照在这满院子的人偶上,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森凉。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长案,案上铺著素绢,搁著顏料碟和几支细毫笔。
  一个身著月牙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案前,手中执著一支极细的毫笔。
  他正蘸著墨黑的顏料,全神贯注地在一只半尺高的人偶脸上落笔。
  此刻,他画的是眼睛。
  笔锋轻转,一只眼睛便在木质的面孔上缓缓成形。
  瞳仁漆黑,栩栩如生,几乎能让人以为那人偶真的在回望。
  司怀敘的娃娃脸极具欺骗性,眉目清朗,唇角永远掛著三分温润的笑意。
  看著亲和,看著温柔,可若是仔细去瞧他正在做的事情,便会觉得那笑意莫名渗人。
  因为他画人偶眼睛时太过专注了。
  专注到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只有笔尖与木面的触碰。
  专注到他唇角的笑容与空洞人偶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让人后脊发凉。
  小於站在案侧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袖中,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主子。
  司怀敘画完第二只眼睛,端详了片刻,將人偶转了个方向,对著阳光又看了看,笑了。
  “这双眼睛倒是画得有几分神韵了。”
  他放下笔,用帕子慢慢擦拭指尖的墨渍,声音温和:“小於。”
  “属下在。”
  少年侍从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候命。
  “我让你打听的事,可都打听清楚了?”
  司怀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方才画好的人偶上,语气閒適。
  小於恭敬道:“回爷的话,属下已经查明了。”
  “沈奶娘这几日不仅要照顾小公子,还要给世子爷熬汤药,送汤药。”
  “並在世安苑院待够两个时辰。”
  “世子爷为了让沈奶娘去世安苑伺候,给大小姐那边安排了两名奶娘。”
  “可那两名奶娘是个粗心大意的。”
  “前日磕碰到了小公子,大小姐震怒,被杖毙了。”
  司怀敘擦完手指,將帕子叠好放在案角,拿起另一只尚未点睛的人偶,慢慢转动著。
  “那你可查清,她在世安苑的两个时辰中,都做些什么?”
  小於有些惶恐的回道:“爷,属下,属下不知!”
  “世安苑只有成乐一人照顾世子爷。”
  “成乐那张死嘴牢的很,属下无从打听。”
  司怀敘的手指在人偶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意不改:“嗯,成乐是个能耐的,有他在萧砚辞身边照顾,倒也放心。”
  他放下人偶,端起案边的茶盏,揭盖啜了一口,茶香裊裊。
  “那,她什么时候能从那个下人房搬出来?”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好似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可小於听得真切,爷说这话时,执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了白。
  小於更慌了,他面露为难:“爷,这怕是不易,沈奶娘是大小姐的人。”
  “她的差事和住处,皆由大小姐安排。”
  “况且,世子爷近来也常差遣她,两边都盯著。”
  “属下怕是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