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无声地停在了门槛前
  “王府寿辰的席位安排,还有几处需要您定夺。“
  萧婉如的眉头微蹙了一下,目光在小公子和院门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最终冷哼了一声。
  “看好他。“
  这句话是对沈知微说的。
  说完,她带著翠屏转身出了门,鹅黄色裙摆在阳光下翩然而去,廊下的花影投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明媚。
  谁能想到这副模样底下藏著的是那样恶毒的心肠!
  萧婉如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院子里的空气院子里的空气鬆了下来,跪在地上的奶娘们陆续直起了身子,一个个揉著酸麻的膝盖,面色各异。
  沈知微这才有空打量了她们一圈。
  七八张陌生面孔,没有一个是她之前认识的。
  之前伺候小公子的那几个奶娘呢?赵嬤嬤呢?刘奶娘呢?
  她才离开几天?
  怎么一个都不剩了?
  一个圆脸的年轻妇人凑了过来,压著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沈奶娘是?”
  “多亏你来了,不然今日我们几个真得被拖出去打死!“
  另一个瘦高的妇人也站了起来,拍著膝盖上的灰,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沈知微看著她们,將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几位姐妹生得很,之前那批奶娘呢?”
  “赵奶娘她们呢?“
  圆脸妇人和瘦高妇人对视了一眼,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圆脸妇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奶娘,你走之后第二天,大小姐就把原来的奶娘全换了。“
  “听说是因为小公子那晚发了高热,赵奶娘去找世安苑的大夫请诊,被翠屏拦了回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奶娘多嘴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第二天一早,人就被拖走了,说是发卖到庄子上。“
  “后来的其余的奶娘也走了,听说是犯了什么忌讳,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看著沈知微肿胀的面颊,眼里是真切的心疼和感激。
  “我们是这几刚刚来的,什么都不懂。”
  “小公子一哭我们就手忙脚乱。”
  “大小姐已经罚过我们两回了。“
  “今天这回是最凶的,要不是你来了,我们这条命怕是真保不住。“
  沈知微听完,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才几天的功夫,一整批奶娘全换了个乾净!
  小公子这样,和奶娘是没有关係的!
  她在心里嘆了一声气:”几位姐姐不必谢我,往后照顾小公子,有什么拿不准的,来找我便是。“
  沈知微说完这句话,便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躺在摇篮里的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面色虽然退了青紫,可依旧白得不像话。
  眉心微蹙著,像是在睡梦中也觉得不舒服。
  他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可胸口的起伏幅度依旧很浅,浅得让人要贴到跟前才能確认他还在喘气。
  沈知微站在摇篮边,盯著这个瘦小的孩子看了好一会。
  方才的急救只是治標不治本!
  他心臟的问题不解决,这种发作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险。
  可在这个时代,心臟手术是不可能的。
  她能做的,只有用针灸和药物儘量维持他的心肺功能,延缓病情恶化的速度。
  沈知微从袖中摸出了那只针囊。
  这针囊是疫区那大夫的。
  本来这针囊是要还给那老大夫的,只是收拾的太急,竟然带回来了。
  若是再碰到宋大人,便让宋大人转交给那老大夫!
  这会儿,刚好可以用这针囊救命。
  沈知微取出一根银针。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奶娘已经三两两散开了,没有人往这边看。
  她將小公子从摇篮中轻轻抱起来,放到了內室的床榻上,解开他的小襁褓。
  小公子瘦极了,肋骨一根地从皮肤底下凸出来,胸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四肢细得像枯枝。
  沈知微將银针在指间旋了一下,对准了他胸前的膻中穴。
  进针的那一刻,她的动作极其轻柔,针尖斜著刺入皮下,深度不过三分,指腹在针柄上轻轻捻转,以最小的幅度疏通淤滯的经脉。
  小公子的身体颤了颤,细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哭出来。
  沈知微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脑海中那股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本翻开的教科书,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將银针缓缓提起,转向內关穴,第二针落下。
  第三针,神门穴。
  三针连下,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配合著极细微的捻转手法,將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经络送入小公子虚弱的心臟方向。
  这不是治病。
  以现有条件,她治不了这种先天性的心臟缺陷。
  但她能用针灸刺激心肌的代偿功能,暂时强化他心臟的搏动力,让血液循环维持在一个勉强够用的水平上。
  就像给一台快要报废的老发动机打了一针强心剂,延长它的使用寿命。
  银针在烛光下微颤动,映出冷幽的光泽。
  沈知微俯身在床榻边上,面容肃穆而专注,长睫低垂,投下两片淡淡的影。
  浅碧色衣裙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姿势微张开,露出锁骨下方一截白皙莹润的肌肤。
  胸前被衣料勾勒出丰盈饱满的弧线,隨著她调整角度的动作而轻颤动。
  她的面颊上那五道红肿的指印还清晰地烙在白皙的皮肤上,左边三道已经泛出了紫色,右边两道肿起了半寸高,配上她专注而认真的神情,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门外,一双靴子无声地停在了门槛前。
  谢惊尘站在门口,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却定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屋內那道俯身施针的身影上。
  从她散落在肩头的乌髮,到她弯曲的颈线,到她脸颊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都看见了。
  一根根手指的印子,清楚楚地烙在她的脸上,红肿紫胀,连嘴角都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谢惊尘握住门框的那只手,骨节缓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没有出声,可此时的周身的温度却降了好几个度。
  而此刻沈知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小公子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