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分配到西南
  许多人家的板车也停在旁边,车上都多了几个包袱,用旧布盖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大家都在等著自己的家人採买回来。
  江大柱家的板车也到了,但是江大柱家的车,跟別人家的不一样。
  满满一车物资,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上面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粗布,根本遮不住。
  这么壮观的场景,周围的人都在看。
  江家村的村民盯著那车粮食,眼睛都直了,咽了一口唾沫,连隔壁赵家庄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江大柱家发了?”
  “哪是发了,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这么多粮食,够吃好几个月了。”
  “吃?不被抢就不错了。”
  江青山站在板车旁边,脸色很难看,他刚才就说了要遮一遮,但周氏说“遮什么遮,又不是偷的”,江大柱也觉得“让大家看看咱家不穷”。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江青山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压低声音对江大柱说:“爹,快走。別在这儿停。”
  江大柱这回没犟,推著板车往队伍方向走。
  族长江財茂这时候走了过来,他带著一家人,放慢了脚步,跟江大柱走到了一起。
  “大柱,买了不少啊。”江財茂看了一眼板车,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別的什么。
  江大柱嘿嘿笑:“不多不多,够吃一阵子。”
  江財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没有走开,而是带著一家人跟江大柱家並排走,从外面看,像是两家人结伴而行。
  江家村的人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族长这是在“护”江大柱家,或者说,在“沾”江大柱家的光,两家人走在一起,想抢的人会多一层顾忌。
  但江醒觉得,这种“保护”没什么用。
  真正想抢的人,不会因为多一家人就收手。
  酉时到了。
  锣声响起,有人在喊:“所有难民集合!酉时到!准点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但这一次,不是乱糟糟地走,而是有人指挥。
  几个穿著衙役衣服的人站在高处,手里拿著名册,开始喊话。
  “都听好了!登记已经完成,现在宣布分配结果!”
  人群安静了。
  “南迁目的地分为三路,第一路往岭南,第二路往中南,第三路往西南!”
  “岭南的队伍走东边,中南的队伍走中间,西南的队伍走西边!各队跟著各自的衙役,不要走散!”
  “西南的路程最远,要走三个月!岭南和中南近一些,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三个月。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人群里。
  “三个月?那得走多远?”
  “西南?西南是哪儿?听说那边全是山!”
  “三个月,粮食够不够吃?”
  “够不够都得走。不走就是死。”
  衙役开始念名单。
  “岭南——赵家庄、王家沟……”
  “中南——刘家湾、孙家集……”
  “西南——江家村、周家寨、李家村……”
  江醒听到了“江家村”三个字。
  西南,最远的,三个月。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旁边,王婶已经哭了出来:“三个月?身上的粮食都没多少了,怎么走三个月?”
  赵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三个月啊!我这把老骨头,走三个月还不散架了?”
  孙寡妇也是一脸愁容,看著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子,半天挤出一句话:“三个月……粮食不够……”
  刘氏坐在车上,江彩云抱著她在哭,但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江来福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凭什么咱们分到西南?最远的!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人回答他。
  江大柱家的板车旁边,周氏也炸了:“三个月?我家青山还要读书!走三个月,还读什么书?”
  江青山和江青月站在一旁不说话,显然对於去西南,大家接受度都很低。
  族长江財茂站在人群中间,听著这些人怨声载道,觉得自己作为族长必须要说一说。
  “別哭了。哭有什么用?”
  “西南就西南。三个月就三个月,咱们江家村的人,什么苦没吃过?旱灾、蝗灾,哪一样没挺过来?”
  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活著,比什么都强,到了西南,安顿下来,开荒种地,日子总能过下去。”
  村民们见族长都发话,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安慰了,好歹他们是整个村一起。
  三叔公坐在牛车上,把旱菸杆叼在嘴里,点著了,烟雾升起来,在风里散得很快。
  “哎。”
  “三叔公,你怕不怕?”小牛趴在车沿上,仰著脸又一次问他。
  江財权低头看了小牛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怕。”
  小牛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三叔公把旱菸杆拿下来,在车辕上磕了磕菸灰:“你姐在,你姐什么都会。”
  小牛笑了:“嗯!我姐什么都会!”
  江醒没有说话。
  她蹲在牛车旁边,把小牛的棉袄从包袱里拿出来,给他披上。
  “穿上,路上冷。”
  小牛乖乖地穿上棉袄,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又把棉袄都分给三叔公和张氏,两人觉得自己还不是很冷,接过衣服却没有穿。
  张氏看著江醒,嘴唇动了一下:“醒儿,你累不累?”
  “不累。”江醒说。
  她站起来,扶著车辕,看著前方。
  前方是官道,通往西南。
  “三叔公,走吧。咱们该启程了。”
  三叔公抽了一下牛背,老牛迈开步子,牛铃叮噹叮噹响。
  队伍开始移动了,领队的官差在前面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