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孙寡妇的惨状
  天还没黑,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细碎的像盐粒一样从灰濛濛的天空里筛下来,打在油布上沙沙响,打在脸上生疼。
  江醒蹲在棚子门口,看著雪落下来,很快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
  营地里到处是忙碌的人,加固棚子的、砍柴的、用被褥堵缝隙的,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声、牲口不安的叫声混在一起,被雪压得闷闷的。
  三叔公从棚子里探出头,看了看天:“这雪,怕是要下一夜。”
  “嗯。”江醒站起来,拿起柴刀:“三叔公,我去砍柴,棚子里烧火不能断。”
  “天快黑了,別走远。”
  “知道了。”
  江醒拿起柴刀,披上一块旧油布当雨披,走进雪里。
  雪天路滑,她走得慢,营地周围近处的枯枝都被捡光了,她只能往远走,山坡上白茫茫一片,脚下的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很远,她唤出商城面板。
  当前积分:200863
  今日特惠:柴火(1积分/3捆)
  御寒药包(5积分/份)
  江醒毫不犹豫地买了三捆柴和两份御寒药包。
  柴火不贵,一积分换三捆,够烧好两天,药包是配好的,回去加水熬就行。
  她把商城里的柴和药包取出来,混在自己捡的枯枝里,捆成一大捆,扛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一棵枯树,她看见孙寡妇蹲在那里,手冻得通红,正在用一把破镰刀砍树枝。她的两个孩子缩在树下,大的抱著小的,小的脸埋在大的怀里,看不清表情。
  “妞妞別哭,娘一会儿就砍好了。”孙寡妇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急。
  江醒停下脚步,看著她。
  孙寡妇的头髮上全是雪,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她的嘴唇发紫,手指肿得像萝卜,砍一下树枝,要喘好几口气。
  江醒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末世的冬天,和她同生共死的同伴,也是一个妈妈,为了给女儿寻一条生路,然后独自衝出去引走了丧尸。
  她再也没有回来。
  江醒闭了一下眼,把那个画面压回去。
  她把肩上的一捆柴分出一小半,放在孙寡妇旁边的地上。柴火落进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寡妇抬起头,愣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盐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一片一片地往下飘,落在江醒的头上、肩上、手上。她裹紧油布,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叔公在棚子里生了火,烟从棚子的缝隙里钻出去,被雪压散了。
  江醒把柴火堆在棚子门口,用油布盖好,钻了进去。
  棚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倍,冷风被油布挡在外面,热气散不出去,人的脸被火烤得发烫,后背却还是凉的,但跟前几天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別。
  张氏坐在最里面,腿上盖著棉被,脸上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
  小牛缩在她旁边,只露出一个脑袋,三叔公蹲在火边,烟杆叼在嘴里没点著,棚子里空间小,点菸呛人。
  “姐,外面雪大吗?”小牛问。
  “大,积了厚厚一层了。”江醒蹲下来烤手,把手掌翻来覆去地烤。
  “还走吗?”
  “今晚不走了,明天看情况。”
  江醒从背篓里拿出野菜和醃肉,野菜是前几天挖的,用雪水泡著,还算新鲜。
  醃肉切成碎末,和野菜一起下锅炒,油滋啦响,香味在棚子里瀰漫开来,馋得小牛直咽口水。
  张氏在旁边和面,杂粮面加了一点白面,揉成麵团,擀成饼子,贴在锅边烙,饼子一面金黄,一面焦脆,香气和炒菜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肚子咕咕叫。
  菜炒好了,饼子也烙好了,一家四人围著火堆吃饭,饼子就著炒菜,一口下去,又香又暖。
  “奶,这饼子真好吃。”小牛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多吃点,吃不完的留著明天赶路吃。”江醒说著,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三叔公吃了两张饼子,张氏也吃了两张,比前几天有胃口了。
  吃完饭,江醒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砂锅,倒上水,把御寒药包拆开扔进去,架在火上熬。
  药包里有姜、艾草、桂枝、防风,都是驱寒的药材,水开了,药味飘出来,有点苦,闻著就让人身上发热。
  “来,一人一碗。”江醒把药汤倒进碗里,递给三叔公和张氏:“御寒的药,喝了不生病。”
  三叔公接过去,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
  张氏喝完之后嘴唇都有了血色。
  小牛捏著鼻子喝了一小碗,辣得直吐舌头,但没叫苦。
  江醒自己也喝了一碗,把剩下的药渣倒掉,砂锅收好。
  火还在烧,棚子里的温度一直没降下来,外面的雪沙沙地下,棚子里的热气闷闷地捂著。
  江醒看著张氏和三叔公的脸色,心里盘算著:两个老人的腿脚都在硬撑,张氏走路一瘸一拐的,三叔公上下车的时候要扶著车沿,动作越来越慢,得想办法给两个老人整一副御寒护膝的东西,不然这雪天路滑,万一摔了,麻烦就大了。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江醒把棚子帘布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但比傍晚小了一些,远处的火堆大多数都灭了,只有零星几处还亮著,在雪夜里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咳嗽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还听见有人在骂,骂天骂地骂官府,骂完了嘆气,嘆完了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