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三个里头有一个是內鬼?
  杨耀文在宗祠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来晃去,把他那张老脸映得忽明忽暗。杨嵬在门外站了许久,到底是没忍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低声劝道:“爹,您在这儿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膝盖受不住的。二弟那边……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杨耀文没动,只是摇了摇头。
  杨嵬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爹,您別觉得儿子心狠,二弟的事儿,也是怪他自己不爭气,现在他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无力回天了,只能让他在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些......”
  “行了。”杨耀文终於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石碾过,又干又哑。
  他慢慢站起身来,膝盖骨咔嚓响了一下,杨嵬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望著上头那些牌位,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这辈子,从跟著杨志远在夏云镇站稳脚跟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什么路。
  走私盐,贩卖五石散,哪一样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可他没得选,杨家从一个外来的小姓混成如今,靠的就是这两样见不得光的营生。
  他能为了一个儿子就把这些全掀翻吗?
  杨帆没了,他还有大儿子,还有杨志远交给他的整个杨家。
  他不能因为一个已经救不回来的儿子,把活著的人全拖下水。他转过头看了杨嵬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茫然,只剩下一种被生生剜了一块肉之后的麻木和冷硬:“没了也好,那东西已经把帆儿的脑子都吃空了,活著也是遭罪。”
  杨耀文摆了摆手:“矿上还需要人去盯著,过两日县尉要来村里,你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他要亲自到矿洞里查看,去把帆儿看住,別让他坏了事。”
  “是。”杨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从宗祠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过杨帆的臥房时里头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囈语,听著像是在喊“爹”,又像是在喊“再给我一包”。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抖了抖,到底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而杨帆的事情,也传遍了村里,大多数人不敢当著面说,私下却是悄悄议论。
  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五石散这种害人的玩意儿,谁人不惊,就怕自己不小心误食了。
  张氏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嘆了口气:“这害人的东西,怎的会在咱们这儿出现,这要是不知道的吃下,家都被毁了。”
  “谁说不是呢。”王婶子正好端著一盆刚摘的辣椒走进来,听见这话也跟著摇了摇头:“不过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不了旁人。杨家平日里害了多少人他们不清楚?如今轮到他们自家头上,也算是老天爷长眼。”
  江醒早就知道,所以她並不意外,杨帆这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儿,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不过从根里就是坏种,要是死了对大家都好,不过他既然生在杨家,定然知道许多杨家不为人知的秘密,倒不如好好利用这一点,收集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到时候想要扳倒杨家也会轻鬆许多,更何况,水生叔和杨帆的事情,他心始终有一个疙瘩,莫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让他自己亲自报仇弄死杨帆。
  倒是杨老爷子的狠绝让她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在自己骨肉和家族利益之间能做出这种决断的人,骨头里刻著凉薄。
  楚毓那边也终於有消息了,吉哈木达鬆了口,这个探子在北狄军营“铁鷂子”里头不算什么核心人物,但知道的事比楚毓预想的要多。
  那天晚上凌月寒也在,他靠著墙站在角落里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脸上的表情少见地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
  “他怎么说?”楚毓从审讯室里出来,凌月寒立刻迎了上去。
  楚毓没说话,先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两口,才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们这次潜入西南,任务是来接应一个在大梁朝中藏了多年的內应。那人身份很高,具体叫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有一条,新任县令从京城带来的隨行官员里头,有一个人一直在通过杨家往外递情报,五石散的买卖,也是这人牵的线。”
  凌月寒的扇子停了:“县令带了多少隨行官员?”
  “三个。”
  “三个里头有一个是內鬼?”凌月寒皱著眉想了想:“那这事就麻烦了,能跟著县令下来巡视的,品阶都不会太低,咱们总不能挨个去查。”
  “再说了,你这次可是秘密进行的,若是被察觉到,让那群人有了防范,圣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尤其是你身份特殊。”
  楚毓摇了摇头:“不用挨个查,吉哈木达交代了,牵线的人就是陆忠天,光是一个探子的话不可全信,我还会再西南停留一段时日,我会亲自会一会这个陆大人。 ”
  凌月寒嘖了一声,又把扇子摇了起来:“万一他察觉了跑回京城怎么办?”
  楚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这事你先別声张,光凭一个北狄探子的口供就想动一个朝中六品官员,还不够。咱们得等等他露出更多马脚。”
  凌月寒收起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两下:“那行吧,我让刑法处的人继续搜,挖地三尺也得把其余接线人找出来。对了,你那伤怎么样了?”
  楚毓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淡淡道:“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你可给我悠著点,上次你受伤的消息被伯父知道了,差点被我爹活剥了一层皮,要是再来一次,我可扛不住了。”凌月寒说完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说咱们在西南耗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楚毓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