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慈父多败儿
  陆攸寧不说话,兀自哭了一会儿才伸出一双小短胳膊环住便宜爹的腰身,將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股脑都蹭到了陆时儼的衣襟上,末了將脸换了个位置嗅著陆时儼身上的薰香味才算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见他可算是不哭了,张氏適时递了温水过来:“小公子喝水润润口。”
  陆攸寧刚哭了这么一大通,心情不好的同时还觉得有些羞耻,毕竟他从一岁后就没怎么哭过了呢。
  逃避似的转脸换了个方向趴著,拒绝喝水。
  陆时儼將人往外顛了顛,伸手接过温水递到陆攸寧嘴边,哄劝道:“不去就不去吧,但若是拿自己身子置气,爹爹可就要生气了。”
  尽情哭了一场,陆攸寧的情绪已经平復了很多,他又不是什么真的不懂事的幼儿,即便陆时儼一再保证若是他不想去便不去,
  可封建朝代,皇权大过天,更何况进入崇文馆读书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他不去,那不是不给皇帝陛下面子,不是在给便宜爹的官途设置不必要的障碍?
  不就是不能睡懒觉,不就是白日里不能出去外头玩,他儘量克服就是了。
  想通了这些,就著陆时儼的手喝了几口温水,陆攸寧哼哼道:“去吧。”
  他垂著脸,声音又压的低,陆时儼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陆攸寧拧著手指,鼓著腮帮子瞪了便宜爹一眼:“我要去崇文馆读书。”
  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陆时儼还是没忍住笑著道:“好,阿寧真是个乖孩子,那明日一早就同爹爹一道儿进宫去吧。”
  一想到自己明日便又成了个没有自由的四岁学子,陆攸寧也没了逛花园的兴致,被张氏抱回自己的院子,洗漱后就躺到床上去了。
  小孩子精力不足,即便是陆攸寧也一样,本以为会一夜难眠,谁知躺到床上没多久,便两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张氏一直守著,见他睡熟了这才將床幔放了下来,出了外头。
  一想到明日小少爷白日都不在家中,半夏和忍冬也觉得不適应,但读书是大事呢,这会儿也只能手脚麻利的將进宫要带的东西给他收拾妥当。
  第二日
  四更天,守砚便敲开了陆攸寧院子的门,见著迎出来的张氏和孙妈妈小声吩咐:“二爷吩咐不必叫醒小少爷,將人裹好了送到前院去就是了。”
  张氏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陆攸寧平日里都是睡到辰时四刻,也就是八点左右才醒,这个点正是深度睡眠的时候,被张氏用锦被裹著抱起来丝毫没有察觉。
  就这样,陆攸寧一路被送到了前院,陆时儼的马车正等在院子里,见到她们过来,守砚急忙將车帘掀开。
  还黑著,马车里掛著行灯,张氏只隱隱瞧见了陆时儼的官服一角,手里的陆攸寧便被人稳稳的接了过去。
  车帘落下,守砚接过陆攸寧的书袋,低声吩咐一句:“走吧。”
  拉车的骏马便打了个响鼻出发了。
  车厢內行灯光芒暗淡,陆时儼將盖在陆攸寧眼睛上的手挪开,见怀里的小人丝毫没有因为换了地方就睡不安稳,悄悄鬆了口气。
  瞧著瞧著又有些心疼,他的儿子还这么小呢。
  事实上,就连他当初都不太习惯这么早就起床上朝来著。
  官员早朝要经皇城朱雀大街,从朱雀门进入皇宫,马车一到主街,路上的车辆便多了起来,路边还有赶早起来做生意的小商贩,四下里立即便吵闹起来。
  见陆攸寧有些不耐烦的瘪瘪嘴,陆时儼急忙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虽收效甚微但好歹没將人吵醒。
  守砚將时间控制的恰到好处,马车刚刚抵达朱雀门,大门便缓缓打开。
  陆时儼如今是真正的朝中新贵,即便是早朝前的这一点时间也有不少官员上前来攀谈,可今日几人刚刚走过来,就见陆少卿怀里抱著个大红的锦被下了马车。
  新晋大理寺少卿陆时儼陆大人,自打进了大理寺便是大理寺最出挑的那棵草,深緋色的官服在大理寺卿黄大人的身上总是显得十分老气,可到了陆时儼身上却对此人俊逸不减分毫。
  一直以来习惯了此人风流倜儻,一表人才的模样,骤然见他抱著个大红的锦被下车,看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如今大理寺多仰仗陆时儼,黄大人对陆时儼也是十分看重,见状主动上前:“松瞻这是?”
  害怕此处的喧闹吵到陆攸寧,陆时儼將人往自己怀中收紧了些,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是小儿到崇文馆进学的日子,您先行一步,下官送他到了崇文馆便回。”
  黄大人此前也听过不少陆时儼宠爱幼子的流言,如今瞧他这模样,这哪是宠爱,简直是溺爱,不像个当爹的样子,去崇文馆读书哪有被抱著去的道理。
  他有心想提点陆时儼几句,却见这人已经抱著儿子,顶著一眾官员好奇的目光,逕自往崇文馆的方向去了。
  黄大人嘖嘖两声,暗道:『慈父多败儿。』
  朱雀门距离崇文馆不算近,但也不远,陆时儼脚程快,很快便將人送进了学舍。
  小林子早就翘首以盼了,昨日顺公公问他还愿不愿意来崇文馆照顾陆攸寧,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崇文馆事少,陆攸寧又脾气温和好伺候,他觉得这是份极好的差事了。
  昨夜將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又连夜將陆攸寧的学舍打扫了一遍,一夜只短暂的睡了两个多时辰,便起来等著陆攸寧来了。
  见到抱著锦被一路进来的陆时儼,小林子只稍微诧异了一瞬,便急忙將人引到了学舍內室,陆时儼没急著將陆攸寧放下,而是伸手摸了摸床榻,见床榻温暖乾燥,这才动作小心的將人放了下来。
  这会儿距离崇文馆开课还有一段时间呢,陆时儼朝著小林子道谢:“有劳公公照顾小儿了。”
  朝廷正四品大员朝著他们这样的小內官道谢,小林子慌忙摆手:“不敢,这是奴才的份內事,大人只管放心就是了。”
  这是陆时儼第一次送陆攸寧上学,本想好生叮嘱几句,但瞧他睡的这样香甜,陆时儼便只摸了摸好大儿的小手,一脸心酸的转身回前头上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