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悲管长鸣,盛唐之音
  舞檯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喧闹的演播大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搞什么啊?这么黑?”
  “那个苏雪上来了吗?赶紧唱完我想回家了。”
  “就是,刚才蒋曼那个太炸了,现在看谁都没劲。”
  甚至有前排的观眾已经开始收拾包包,准备提前离场。
  黑暗中,苏雪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死死地攥著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有耳返。
  四周一片死寂,她听不到任何伴奏的提示音,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撞击著耳膜。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孤独、窒息、无助。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却有力的顿地声,通过舞台的地板,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脚底。
  苏雪下意识地转头。
  借著微弱的地灯,她看到林奇正站在她侧后方。
  他没有看观眾,也没有看镜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咚。
  又是一声。
  林奇用脚尖轻轻点地,给出了第一个节拍。
  紧接著,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篳篥。
  那一刻,苏雪仿佛看到了定海神针。
  所有的慌乱,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评委席上。
  蒋曼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特邀嘉宾席上,手里晃著香檳,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没耳返,我看你们怎么进拍子。”
  “只要第一句进不去,后面就是全线崩盘。”
  “苏雪,你的职业生涯,今晚就到头了。”
  就在她嘴角的笑容刚刚扩大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管乐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黑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声音,苍凉、悲愴、霸道!
  它不像笛子那么清脆,也不像簫那么呜咽。
  它带著一种来自远古的粗礪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狠狠地刺进了这繁华盛世的虚偽表象里。
  原本还在玩手机、聊天的观眾,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向舞台。
  就连坐在评委席上一直漫不经心的刘云裳,手中的茶杯也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这是什么水平的篳篥?!”
  刘云裳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那个身影。
  所谓“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但在民乐界,还有一句话——“悲管篳篥,万乐皆伏”。
  这种乐器极难驾驭,吹不好就是噪音,但一旦吹好了,那种直击灵魂的感染力,连嗩吶都要退避三舍!
  但这还不是最让刘云裳震惊的。
  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一声篳篥,起音太稳了!
  气息绵长,音准如铁,那种悲凉的意境,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演播大厅。
  仅仅一个音,就把刚才蒋曼製造的那种赛博朋克的浮躁感,冲刷得乾乾净净!
  灯光亮起。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而是一束清冷的孤光,打在了林奇身上。
  他穿著那身墨染的新中式礼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闭著双眼,全神贯注地吹奏著手中的那管竹器。
  在他的身后,苏雪团队的乐手们,一个个屏气凝神,死死地盯著林奇的背影。
  没有耳返。
  林奇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身体的微小摆动,就是他们的指挥棒。
  呜——呜呜——
  篳篥声转折,如泣如诉。
  那是大唐盛世的輓歌,是繁华落尽后的苍凉。
  就在这悲凉的旋律达到顶点的瞬间,林奇猛地睁开眼,给了苏雪一个坚定的眼神。
  进!
  苏雪心领神会,举起话筒,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长安雨夜,谁在嘆息……”
  完美切入!
  音准、节奏、情绪,丝毫不差!
  原本还在等著看笑话的蒋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抓紧了扶手,指甲都快掐断了。
  “耳返明明已经切断了!他们怎么可能配合得这么完美?!”
  这不科学!
  没有耳返,光靠听现场返送,延迟至少有0.5秒!
  除非……
  除非那个吹篳篥的人,在用自己的乐器声音,强行带著整个乐队走!
  ……
  舞台上。
  林奇確实是在带节奏。
  但他不仅仅是在带节奏,他是在“控场”。
  拥有【神级乐器掌控】的他,此刻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生物节拍器。
  他故意將篳篥的音量吹得极具穿透力,每一个重音都像是打在乐手们的心坎上。
  鼓手不需要听耳返里的点击声,他只需要跟著林奇那霸道的管乐声敲下去,就是最完美的节奏。
  琵琶、二胡,所有的乐器都被这股霸道的力量裹挟著,不得不匯聚成一股洪流。
  而在这种极度专注、极度纯粹的状態下,整个乐队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那种在绝境中背水一战的悲壮感,完美地契合了《大唐遗梦》的主题。
  观眾席上,原本准备离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下了脚步。
  玩手机的人,也放下了手机。
  整个演播大厅,除了音乐声,竟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有尖叫,没有萤光棒,没有疯狂的应援。
  只有震撼。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们仿佛真的被这音乐带回了那个千年前的夜晚。
  看到了盛世的崩塌,看到了满城的烟火化作灰烬,看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上吹著篳篥的孤独身影。
  “这……这才是国风啊……”
  评委席上,那个刚才还在跪舔蒋曼的老梁,此刻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而刘云裳,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了。
  她双手紧紧抓著桌沿,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作为行家,她比谁都清楚,此刻舞台上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不可思议。
  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苏雪频繁看向林奇的眼神,以及乐手们那近乎虔诚的专注度。
  再联想到刚才开场前那一瞬间的停顿。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道……他们的耳返出问题了?”
  这种事情她这么多年来也见到过不少,到是很有可能。
  如果是真的。
  那这个吹篳篥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妖孽!
  在几千人的现场,没有耳返辅助,仅凭一己之力,用乐器声强行统御整个乐队,还能保证演出效果如此完美……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演奏家能做到的!
  这需要对音乐有著绝对的掌控力,以及强大到恐怖的心理素质!
  “林奇……”
  刘云裳死死地盯著那个在灯光下吹奏的身影,眼神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种掌控力,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和晚秋口中那个『调律之神』不约而同。”
  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刘云裳不敢相信,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掌握两项世界顶级技能?
  台上的林奇並不知道自己可能要掉马了。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上。
  隨著乐曲进入高潮,他的气息运转到了极致。
  篳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一般,直衝云霄!
  那是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苏雪被这股情绪感染,彻底放开了嗓子,唱出了她职业生涯中最巔峰的一句高音。
  这一刻,人声与管乐完美交融。
  像是两只在烈火中重生的凤凰,盘旋而上,震撼天地!
  观眾席上,无数人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甚至有人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这才是音乐。
  这才是能打动人心的力量。
  在这一刻,什么流量,什么资本,什么赛博朋克,统统都被碾压成了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