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燕雀的聒噪
  “大家好,我是张浩。”
  讲台上,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有些拘谨地鞠了一躬。
  他手里紧紧攥著演讲稿,手指用力。
  作为这次统考的年级第十五名,675分的成绩其实已经相当优秀,但在这种场合下,他显得格外紧张。
  “我的学习方法其实很笨,主要就是整理错题本。”
  “每天课间十分钟,我都会全部利用起来,背单词、刷一道数学大题等等。晚上回家后,我会坚持复习到十二点半,雷打不动……”
  张浩的声音有些乾涩,讲述著自己那些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枯燥的奋斗日常。
  台下的反应很平淡。
  掌声稀稀拉拉,只有几位同样家境普通的家长倒是非常努力的拍了拍手。
  更多的家长,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周母,脸上掛著一种“这就对了”的表情。
  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註定只能做苦力的底层劳工,穷人家的孩子,除了拼命透支身体去换分数,还能有什么出路?
  甚至有不少家长窃窃私语起来,对这种“笨鸟先飞”的经验毫不在意。
  这场家长会的价值观,早已被周家给带偏了。
  张浩见到这场面,有些尷尬地迅速讲完,匆匆走下讲台。
  “接下来,有请年级第九名,周子怡同学。”
  班主任王继的声音刚落。
  周子怡便优雅地站起身。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校服裙,特意整理了一下裙摆,昂首挺胸地走上讲台。
  没有拿稿子。
  她站在讲台中央,自信满满地环视了一圈台下,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其实这次考680分,我自己是不太满意的。”
  一开口,就是一种带著凡尔赛味道的谦虚:
  “毕竟这段时间,我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准备马术考级和钢琴比赛上,每天真正用来复习文化课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真厉害啊!”
  “这姑娘天赋真强,要是我家小子也有这天赋就好了。”
  周子怡很享受这种反应,她微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
  “我觉得学习更讲究效率和天赋,而不是死磕时间。”
  “当然,我也要感谢我的父母。
  是他们带我去欧洲游学,让我开阔了眼界。
  也是家里请的私教团队,帮我规划了最高效的学习路径。”
  台下,周父周母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
  周围的家长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看看人家这孩子,这才是精英教育啊。”
  “是啊,又轻鬆成绩又好,还有特长,这才是未来的领军人物。”
  周子怡感受著台下热烈的氛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第一排角落里那个始终低著头的身影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意。
  “我认为,高中的意义不仅仅是分数。”
  周子怡的话锋突然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
  “有些同学虽然靠著死记硬背,把分数刷得比我高一点。
  但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方式,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教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周子怡並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尖锐:
  “没有社交能力,没有家庭托举带来的眼界,就算考了第一又怎么样?”
  “將来步入社会,终究会发现,综合素质才是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根本。
  只会做题的机器,註定只能给拥有资源的人打工。”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部分家境优渥的家长们纷纷点头,觉得周子怡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
  在这个概念被偷换的逻辑里,他们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家孩子的平庸是因为“注重综合素质”,而林瑶的优秀则变成了“死读书的悲哀”。
  周子怡看著林瑶。
  她期待看到对方愤怒、羞愧,或者哪怕是一丝自卑的表情。
  然而。
  林瑶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连顿都没顿一下。
  那种彻底的无视,仿佛周子怡只是一团空气。
  周子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种无声的蔑视,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在舞台上独自表演的跳樑小丑,心中的怒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加大力度,用最狠的话来强行找回场子。
  “所以!”
  周子怡拔高了音量,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哪怕分数再高,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家世和眼界,终究也只是一只飞不远的丑小鸭!”
  话音落下。
  台下的周母率先举起手准备鼓掌,周围的家长也正要附和叫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推开。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著剪裁顶级休閒装的年轻男人,迈步而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场。
  那种气场,与教室內这种充满市侩和攀比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林奇没有看任何家长,也没有理会讲台上错愕的周子怡。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第一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下一秒。
  林奇的声音平静、温润,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压迫感,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教室內:“抱歉,瑶瑶,哥哥来晚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步走向林瑶,路过讲台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一眼周子怡:
  “不过正好,赶上听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时候,井底的燕雀,也有资格嘲笑鸿鵠飞得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