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安抚
  这句话刚一脱口而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素后悔了。
  在这个提议离开嘴唇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秦素每天的工作就离不开和各种顶尖的聪明人打交道。
  她太清楚与聪明人沟通的禁忌和底线在哪里了。
  尊重,是所有交流的前提。
  而她刚才那句话,无疑是把这份尊重狠狠地踩在了脚底。
  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那是今天中午,仅仅用了不到八分钟的时间,就將三道在天才看来都属於是难度极大的题目完美拆解的顶级天才。
  面对这样一位在知识领域拥有绝对实力的人物,她竟然提出去把女儿的题目偷出来,让他“提前看看”?
  这算什么?
  这不仅是在质疑对方的专业能力,更是在践踏对方的人格尊严!
  这种行为无异於在暗示对方:
  我觉得你明天可能会输给我女儿,为了保住你的面子,咱们来作弊吧。
  秦素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停滯。
  她平时最厌恶的就是別人对她专业能力的无端揣测。
  此刻自己竟然在一个家教面前,犯了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万一林奇脾气古怪,觉得受到了侮辱,直接在电话里冷嘲热讽几句,然后宣布明天不来了,那她真的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毕竟,人家白天离开的时候那种隨性洒脱的態度,早就证明了他根本不缺这份工作,也不在意这种所谓的僱佣关係。
  “林、林先生……”
  秦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急促地开口试图补救。
  “您千万別误会!我绝对、绝对没有一丝一毫质疑您能力的意思。”
  她语速极快,生怕林奇在那头直接掛断电话。
  “我只是……我只是被小冉以前的那些事情弄得有些心理阴影了。”
  秦素的语气里透著一种深深的卑微与无奈。
  很显然,这是一个母亲在面对女儿失控人生时的无力感。
  “您不知道,这孩子以前赶走那些家教的时候,手段有多么极端。
  她会用那些他们解不出来的题目,去全盘否定老师的价值,去摧毁他们的自信心。
  之前的那几个家教老师,最后都是被她的这种对待方式气得摔门离开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一些,继续向电话那头倾诉。
  “今天中午您压了她一头,按照她的性格,明天拿出来的题目绝对会是那份特殊资料里最难、最偏门的底牌。
  我只真的太害怕了。
  我怕明天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场面变得无法收拾。
  我更怕她用那些怪题惹恼了您,让您也觉得教这个孩子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所以我才一时情急,说出了那种不过脑子的话。
  林先生,请您务必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口不择言。”
  秦素一口气將心底的恐慌全盘托出。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一个叱吒风云的女强人,只是一个生怕失去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小心翼翼的求助者。
  电话这头,书香雅苑的客厅里。
  林奇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耐心地听著秦素说的话。
  他的脸上並没有浮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慍怒,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丝平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素那份侷促。
  一个高管,在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恰恰证明了对方此刻的诚意和焦虑。
  林奇並没有那种玻璃心,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拿了这份报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没必要在僱主面前摆什么天才的架子,更没必要去计较一个焦虑母亲的失言。
  等秦素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林奇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秦女士,放轻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语调平稳,却带著一种能瞬间抚平人焦躁情绪的魔力。
  “你的担忧我都听明白了。
  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人没那么多讲究,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撂挑子不干。”
  林奇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嘲讽与高高在上。
  “不过,关於你提议去拿资料这件事,大可不必。”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我们既然確立了僱佣关係,你支付了我一小时八百块的报酬。
  这份报酬买的,就是我现场应对陆小冉所有学习问题的能力。
  如果我还需要靠提前看题、背答案去应付一个小姑娘的挑战,那这八百块钱我拿得也不踏实。”
  林奇的话语简练,直击核心。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证明自己有多厉害,只是將一切归结於最朴素的职业操守和等价交换原则。
  这种態度,反而展现出一种极高的位格。
  他不需要任何外物辅助,不需要任何提前准备,他本身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终答案。
  电话那头的秦素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林奇看了一眼次臥虚掩的房门,里面林瑶翻书的声音依旧规律。
  他收回目光,对著电话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至於你说的那些清北內部的预研题,或者是什么难度极高的样题。”
  林奇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宗师气场。
  “秦女士,知识的本质都是相通的。
  无论那些题目披著多么神秘的外衣,无论它们被设计得多么刁钻古怪,其底层的逻辑基石永远跑不出高中的知识框架。
  对我而言,那无非就是换一种稍微复杂点的解题思路,多耗费一些脑细胞的事情罢了。
  你今晚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要去翻她的房间,不要去动她的资料,更不要去和她发生任何爭吵。
  你只需要安心休息,睡个好觉。
  明天,我会准时出现在你家。
  只要她的目標还是在题目上和我分出个胜负,那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
  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保证。
  就是这种平铺直敘的自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素的心坎上,將她所有的恐慌和焦虑砸得粉碎。
  秦素站在客厅中央,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被林奇的自信彻底震撼了。
  这种自信绝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从容。
  她回想起中午林奇那行云流水般的解题过程,回想起他面对陆小冉挑衅时那云淡风轻的笑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將她紧紧包裹。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和提议是多么的可笑和多余。
  在这位林先生面前,女儿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底牌”,或许真的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她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放下心底大石的轻鬆。
  “好的,林先生。我明白了。”
  秦素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意。
  “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我绝不多做任何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