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这个数,你连零头都够不上
  餐厅里。
  楚母的手指搭在黑酸枝木盒的边缘,缓缓向上掀开了盖子。
  隨著盒盖完全打开,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兔子安静地躺在乳白色的丝绒衬布上。
  这只兔子通体呈现出一种鲜艷的橙红色。
  那是顶级紫檀木料在刚刚雕刻完成、尚未经过长期氧化时特有的色泽。
  木雕的造型极圆润。
  每一根绒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丝丝缕缕顺著肌肉的走向蔓延,仿佛这只兔子正处在呼吸的起伏之中。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兔子的那双眼睛。
  那是由极细小的黑檀木精准镶嵌而成,在灯光的照射下深邃透亮,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仿佛下一秒它就会从盒子里跳出来,在餐桌上飞奔。
  大姑猛地站起身。
  她伸长了脖子,凑近看了一眼,隨即便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大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搞了半天,就拿出了这么个破木头兔子?”
  大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指著盒子里的木雕,转过头对著眾人大声嚷嚷。
  “你们快看看,这就是林奇准备的大礼!”
  “一个破木头疙瘩!”
  大姑只觉得刚才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憋屈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翻身之后的得意和解气。
  “林奇啊林奇,你刚才那话说的可真是满,我还真差点被你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唬住了。”
  “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
  “拿个木头兔子就想嚇唬人,你是觉得我们楚家没见过世面,还是觉得你这破兔子价值很高?”
  大姑的嘲讽声在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旭坐在一旁,看著那只木雕兔子,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林奇真能掏出什么价值不菲的古董或者珠宝。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雕工稍微好一点的工艺品罢了。
  赵旭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带著几分胜券在握的戏謔。
  “林奇兄弟,我得承认,这木雕的细节確实处理得不错。”
  “现在的工业流水线上,这种级別的工艺品也就是几百块钱,顶天了上千块钱的价值。”
  赵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刚才说怕我们大姑看了这礼物吃不下饭,指的就是这个?”
  表姐见自己的妈妈和男朋友都找回了场子,也立刻跟著附和起来。
  “就是啊,我还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
  表姐斜著眼看了看楚清辞,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嘲讽。
  “表妹,你这位朋友可真是有心了。”
  “我妈过生日,他送个木头兔子,这是把咱们家当成幼儿园了吗?”
  楚清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死死地攥著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正准备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反击。
  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林奇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初。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大姑一家一眼,只是给了楚清辞一个淡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还有人没说话呢。
  大姑的嘲讽声还在餐厅里嗡嗡作响。
  一直坐在侧面观察的二叔楚山眠,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前倾。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木雕兔子,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平日里的儒雅和淡然在此刻消失不见。
  大姑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在他耳边仿佛成了背景噪音,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那木兔彻底吸走了。
  作为江城古玩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二叔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物件的不凡。
  这不是普通的雕刻。
  那些细若髮丝的绒毛,根本就不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它们更像是从木料內部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每一根线条都带著某种生命的韵律,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灵动。
  这种神乎其神的工艺……
  二叔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本失传已久的典籍残卷——《考工记》。
  书里曾经记载过,唐代有极少数的“神工”匠人,能够赋予木石以生命,雕刻出的走兽甚至能令观者產生它们在活动的错觉。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夸张的传说。
  现在,这尊传说中的“神工作品”,就这样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
  二叔转动目光,看向了木料的切面和纹路。
  那种独特的橙红色,以及细腻如绸缎般的质感,绝对不是普通的红木。
  这是印度小叶紫檀。
  而且是紫檀中最为罕见的“金星老料”。
  木中之王。
  光是这一块巴掌大小的顶级料子,在市面上的原材料价格就没个几万块钱根本拿不下来。
  而材料本身的价值,在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手艺面前,又根本不值一提。
  这绝对不是机器能够加工出来的產物。
  这也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当代工艺美术大师能够完成的作品。
  雕刻出这只兔子的那双手,其主人对木材结构的理解和对刀法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恐怖境界。
  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礼物了。
  这是一件足以在任何顶级拍卖会上引起轰动的稀世珍宝。
  二叔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如果把这件东西放在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顶级艺术品拍卖会上,遇到那些真正识货的收藏大鱷,其成交价格恐怕五百万都打不住。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当场握住林奇的手,问问这到底是哪位隱世宗师的绝笔之作。
  此时的大姑还在滔滔不绝地嘲讽著,唾沫星子横飞。
  “林奇,你现在要是肯给大姑认个错,承认自己是在装腔作势,大姑今天就大发慈悲……”
  “闭嘴!”
  一声充满愤怒的低喝,猛然打断了大姑的话。
  二叔楚山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撼和慍怒。
  他平生最爱收藏,最敬畏的就是这种登峰造极的艺术品。
  他绝对无法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亲姐姐,在这里对著一件足以传世的神作疯狂羞辱。
  大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嚇得一哆嗦,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二弟,你……你干什么?”
  二叔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內心翻涌的巨浪。
  他没有理会大姑的惊愕,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只木雕兔子,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你知道你口中所谓的『破木头疙瘩』,到底值多少钱吗?”
  大姑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能值多少钱?不就是个……”
  二叔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定格在半空中。
  “这个数。”
  “怕是你女婿送来的那盒血燕,连它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