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神级图纸
  夜色深沉。
  江城某高档公寓內。
  白若璇洗完澡,换上一身质地柔软的真丝家居服,整个人陷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
  茶几上放著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林奇夜晚时分发来的花艺方案。
  收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她正在外面参加一个商务应酬,只在手机上匆匆扫了一眼。
  回到家打开电脑,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接著,她拖动滑鼠滚轮,看了第二遍。
  现在,她正在看第三遍。
  在这个婚庆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白氏婚礼策划能做到江城前三,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单是经手过的顶尖花艺方案,少说也有几十套。
  可眼前的这套方案,跟所有人做的都不一样。
  这不是单纯的好一点点,这是完全拉开了层次,降维打击。
  草坪上那座月亮门的设计图,弧度根本不是常规的半圆形。
  林奇根据悦榕庄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光线角度,专门调整了花门的倾斜角。
  花材的色彩分布也做出了相应的渐变处理。
  迎著阳光的一面色彩浓烈,背光的一面色调柔和,確保新娘走出来的那一刻,无论哪个角度的镜头抓拍,都不会出现生硬的阴影。
  宴会厅的空中花艺装置更是夸张。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结构剖面、承重节点、钢丝的受力分布,甚至连隱藏花泥的配重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数据都精准得像是在造桥,而不是在插花。
  迎宾区的处理手法,也彻底顛覆了白若璇的认知。
  大片区域完全留白。
  整整一面落地窗前,只在动线转角处点缀了几枝形態极其舒展的木本花材。
  多一枝显得拥挤杂乱,少一枝显得空洞寒酸。
  视觉上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高级感,看著就是舒服。
  这个人根本不是在“做方案”。
  他是在“创作”。
  每一处设计都在跟场地本身对话,跟自然光线对话,跟整场婚礼的流程节奏对话。
  单靠熟练的技术堆砌,绝对做不出这种东西。
  这需要惊人的天赋、顶级的审美,以及对花艺行业碾压级別的理解力。
  白若璇看完第三遍,將电脑屏幕合上大半。
  她將身体完全靠进沙发深处,视线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套方案太强了。
  可脑子里紧接著冒出另一个极其现实的念头。
  能做出来吗?
  她產生这个念头,绝对不是在质疑林奇的设计能力。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太认可这套近乎完美的方案,她才开始深深地担忧落地的问题。
  这种级別的设计,对花艺师本人的实操手艺要求极其苛刻。
  那个庞大的空中花艺装置,现场的结构搭建、节点承重测试、大规模花材的脱水保鲜处理。
  每一步都在挑战人类手工的极限。
  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哪怕只是一根承重钢丝的受力不均,都会引发可怕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现场变成一场灾难。
  在这个圈子里,设计和手艺往往是严重脱节的。
  能用电脑或者画笔弄出惊艷图纸的人,手上的功夫往往跟不上脑子里的想法。
  她见过太多纸上谈兵最终落地失败的惨痛案例。
  白若璇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调出林奇的微信聊天界面。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停顿片刻,又逐一刪掉。
  她退出微信,翻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打给了她公司的首席花艺顾问,周师傅。
  周师傅在花艺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歷过。
  他的手艺在业內未必排第一。
  他的眼光和判断力绝对是白若璇最信得过的。
  一份方案能不能落地,里面的水分有多大,他一眼就能看穿。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周师傅似乎还在某个连夜赶工的现场指挥。
  “周师傅,我发你一套方案,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落地。”白若璇开门见山。
  “什么方案?”周师傅的声音透著一丝沙哑。
  “婚礼花艺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周师傅应了一声。
  白若璇掛断电话,將林奇的方案文件原封不动地转发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白若璇把手机握在手里,安静地等待。
  她没有发消息催促。
  周师傅看方案需要时间,尤其是面对这种信息量极大的图纸。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周师傅回的电话。
  白若璇点击接听,听筒里传出周师傅的声音。
  那是一种白若璇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简单的震惊,也不是同行相轻的挑剔,而是一种深深的恍惚感。
  就像是一个干了半辈子老木匠,突然看到了一件浑然天成的鲁班锁。
  “白总,这套方案……是谁做的?”
  白若璇按住语音键回覆:“一个年轻人,姓林。”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周师傅声音微微发涩:“我刚才仔细看了两遍。设计太强了。强到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评价它。”
  白若璇没有插话,等著下文。
  很快,周师傅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方案里那个空中花艺装置,我做不出来。
  这不是图纸的问题,是我手艺不够。
  这个东西对实操者的要求太高了,高到变態的程度。
  我跟你交个底,要是真有人能把这套图纸一比一做出来,那这人的手艺绝对是世界顶级的。”
  白若璇沉默了一瞬,隨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觉得做这套方案的人,他自己能做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周师傅沉默了很久。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周师傅似乎点了一根烟。
  “我不知道。”周师傅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沉,“他能画出这种级別的图纸,能把结构和承重算得这么死,他绝对比我还懂行。
  至於手上的真功夫……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得看了现场操作才知道。”
  白若璇有了决断。
  “明天上午你来公司一趟。我之前约了他明天过来碰面。你当面跟他聊聊。”
  “行。”周师傅答应得很痛快,语气里透著一丝迫不及待。
  白若璇掛断电话。
  她把手机隨手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视线再次投向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林奇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
  明天,她需要亲眼看到一个答案。
  白若璇伸手关掉旁边的落地檯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