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清溪镇藏在江南省西南角的丘陵深处,从市区出发,要开两个多小时盘山公路才能抵达。
  镇子不大,沿河铺开一条主街,青石板路两侧立著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门前都摊著竹匾晒茶青,空气里浮著淡淡的炒茶香。
  镇子四周全是起伏的丘陵,漫山茶园一层叠著一层往山上铺,景致清幽得像被时光忘了。
  林峰是一个人来的。
  奎子带著弟兄们留在滨州,一边追查公路坍塌事故的后续线索,一边故意在陈家暗桩眼皮子底下活动,替他吸引火力。
  到清溪镇已经两天,他每天沿著主街来回踱步,在茶馆一坐就是半晌,去河边看人钓鱼,偶尔和卖茶的老乡搭几句话。
  手机里存著汪雨晴六年前的照片,长髮披肩,一身白衬衫站在市政府办公楼前,青涩又清秀。
  可两天逛下来,人群里没半张相似的脸。镇子不算小,要彻底摸遍还得两天。
  六年时间,一个人的样貌本就会变,何况她是刻意隱姓埋名,髮型、穿著定然早换了模样。
  林峰心里清楚急不得,可昨晚叶清寒的电话像块石头压在心上:陈亮亮已经察觉沈平在背后动手,两边暗斗步步升级,一旦陈家先发制人,全盘都会陷入被动。
  掛了电话,他靠在旅馆床头抽了半包烟,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这天下午,他又进了临河的一家茶馆。靠窗的位置视野好,整条河面都能收进眼底。
  窗外是標准的江南景致:河水碧得像块翡翠,两岸白墙黛瓦倒浸在水里,远处茶园梯田层层叠叠绕著山,几只白鷺贴著水面低低盘旋。
  端著茶杯慢慢抿,心里盘算著下一步。
  贸然打听绝对不行。
  镇子太小,一个外乡人到处问东问西,太扎眼。
  倘若汪雨晴真在这儿,陈家的人说不定也在找她,他这么乱撞,反倒等於给人指路。
  正出神,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孩童嬉闹声。
  三个小男孩蹲在河沿,拿竹竿拍著水玩,笑声顺著风飘过河面。林峰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茶山上繚绕的云雾。
  忽然“扑通”一声,水花炸起,紧接著是孩童尖利的哭叫,撕破了河面的寧静——
  “小宇掉下去了!小宇掉下去了!”
  林峰猛地放下茶杯往窗外看。河面上一个小男孩正拼命扑腾,脑袋一浮一沉,两只小手胡乱拍著水,已经被水流衝出去好几米。
  另外两个孩子嚇傻了,站在岸边尖声哭叫,声音都变了调。
  林峰想也没想,翻过茶馆的木栏杆直接扎进了河里。河水看著不深,水流却比预想的急得多,水底石板长满滑腻的青苔,还散落著不少碎玻璃、瓦砾,想来是上游衝下来的生活垃圾。
  奋力游过去,一把揪住孩子的后领,將人托出水面,逆著水流往岸边游。
  脚底刚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准备发力,左脚脚心突然传来一阵锐痛,似乎是碎玻璃深深扎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灌进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咬著牙没鬆手,单臂死死攥著孩子衣领,另一只手拼命划水,硬生生把人拖到了岸边石阶旁。
  上岸时左脚刚踩实,一股殷红的血就顺著湿透的裤腿往下淌,在青灰色石板上印出一串暗红色脚印。
  小男孩呛了好几口水,瘫在石阶上哇哇大哭,哭声中气十足,看著没大碍,就是嚇得狠了。
  这时,一个女人跌跌撞撞从河对岸跑过来,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早不知跑丟在了哪里。
  蹲下身一把將孩子搂进怀里,双手在他脸上、身上慌乱地摸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宇!你嚇死妈妈了!有没有哪里疼?告诉妈妈,哪儿不舒服?”
  孩子哭著摇头,死死抱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嗓子都哭哑了。
  女人確认孩子没受伤,才转过头来,眼眶通红,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哽咽,对著林峰连连道谢:“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要是没有您,今天这孩子就……”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她把脸埋进孩子湿漉漉的头髮里,肩膀微微发颤。
  林峰抬头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心里就动了一下,对方大概三十出头,正是江南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脸上的皮肤白净细腻,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质感,眉眼清秀而温婉,骨子里透出一种柔而不弱的气质。
  脸型和五官轮廓,和照片上那个长髮披肩的年轻女秘书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她现在留著干练的短髮,发梢微微往外翘,显得利落而成熟?
  林峰甩了甩头髮上的水,刚想说“不用客气”,脚底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女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瞧见他脚边那滩混著血的水渍,脸色瞬间变了。
  腾地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快跟我去店里,我帮您处理伤口!这河水不乾净,感染了可不得了!”
  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温婉客套,只剩不容反驳的焦急。
  说著就抱起孩子,另一只手要来扶林峰的胳膊。
  林峰本想推辞,说自己回旅馆处理就行,她立刻急急打断:“那怎么行!您是为救小宇受的伤,我要是让您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一圈,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林峰看她这架势,知道推不掉,只得点头,一瘸一拐地跟著她往街那头走。
  店就在河边,门面不大,门口摆著几个笼子,几只小猫小狗蜷在里面打盹。
  捲帘门上方掛著块手写招牌——“小宇宠物店”,字跡稚拙却工整。
  推开玻璃门进去,店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墙上掛著营业执照和几张宠物美容培训证书,发证日期都是好几年前。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宠物沐浴露香,混著阳光晒过棉布的清爽味道。
  女人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转身快步从柜子里翻出个小药箱,动作熟稔,想来平时没少给猫狗处理外伤。
  把林峰按在椅子上,蹲下身小心翼翼抬起他的左脚,搁在小板凳上,一边开箱一边说:“我以前学过点护理,宠物店也常要处理外伤,消毒包扎都熟。您忍著点,可能有点疼。”
  林峰低头看著脚底的伤口,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边缘翻卷著,碎玻璃还嵌在肉里。
  女人拿出镊子,用酒精棉反覆擦了好几遍,隨即弯下腰凑近伤口,指尖极轻地夹住玻璃边缘,慢慢往外拔。
  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微抿著,眼神专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他。
  玻璃拔出来,又用碘伏反覆冲洗伤口,洗两下就抬头看他一眼,轻声问:“疼不疼?”
  林峰摇头:“不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对方没接话,只低下头继续用棉签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比先前更轻了。
  消毒完毕,用纱布一圈一圈把伤口裹好,最后用胶带仔细固定边缘,线头剪得整整齐齐。
  包扎手法很专业,纱布缠得不松不紧,既护住伤口,又不碍著血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