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林峰一个人坐在旅馆房间里，盯著手机屏幕上叶清寒发来的电子报告，沉默了很久。
  报告上的数字清晰无误，小宇和陈亮亮的dna吻合度极高，存在亲子关係。
  儘管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可真正触到那行冰冷的文字时，他心口还是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清溪镇的夜静得发柔，河面映著零星灯火，远处茶园里偶有蛙鸣飘过来。
  点了根烟，烟雾顺著夜色漫散开。
  如今证据確凿，只要汪雨晴愿意出面作证，再加上蒋科长提供的档案材料，陈亮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可他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眼前总闪过零碎的画面：小宇举著遥控车仰头冲他笑的模样，王芳蹲在溪边给他繫鞋带时泛红的耳根，还有夕阳下她轻声说的那句“这几天是我和小宇这几年最开心的日子”。
  自己带著目的而来，却接住了两份真心。这份滚烫的真心，反倒成了压在他心上最重的石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平的来电。
  林峰掐灭烟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沈平难掩振奋的声音：“dna报告我看到了，有了这份铁证，再配合蒋科长的档案，陈亮亮这次跑不掉了。这趟辛苦你了，剩下的收尾交给我就行。我准备以省厅名义正式启动调查，你可以准备回河海了。”
  林峰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沈厅长，王芳这些年带著孩子在清溪过得挺好的。等这件事结束，能不能保证她们母子的生活不受影响？”
  沈平的声音在那头顿了顿，隨即郑重道：“你放心。案子办完，我会让省厅把汪雨晴的信息从所有调查档案里彻底屏蔽，以后谁再查这件事，都查不到她头上。也算对她当年受害后愿意作证的保护。”
  掛了电话，林峰靠在床头，又点了根烟。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合眼，脑子里反反覆覆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该怎么开口，该怎么面对她。
  第二天一早，他刚合上眼就被敲门声吵醒。
  撑著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套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著小宇，怀里紧紧抱著遥控车。
  仰著小脸看他，鼻尖上还沾著点薄汗，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林叔叔，吃……吃早饭了。妈妈说……晚了粥就凉了。”
  林峰蹲下来，指尖轻轻蹭掉他鼻尖的汗，又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髮，温声道：“好，叔叔洗把脸就去，你先跑回去好不好？”
  小宇用力点点头，抱著车子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两步还回头看他一眼，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到了宠物店，王芳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皮蛋瘦肉粥冒著温温的热气，小笼包皮薄得透出馅色，旁边配著三碟爽口的小菜，样样都用心。
  正弯腰往碗里盛粥，浅蓝色的家居服顺著脊背落下柔和的线条，腰肢纤细却不羸弱，袖口滑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头，见林峰眼底带著青黑，关切地问：“林先生今天怎么有黑眼圈？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林峰摆了摆手，扯出点笑意：“昨晚熬夜处理公司的事，睡得晚了点。”
  王芳没再多问，只是转身盛粥时特意多舀了两勺瘦肉，又把蒸笼里最大的那个小笼包夹进他碗里，轻声道：“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林峰低头喝著粥，米香混著肉香漫开，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柔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心口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怕这份暖意，终究是要亲手打碎的。
  吃完早饭，小宇就抱著遥控车拽林峰的衣角，磕磕巴巴地说：“林叔叔……玩车车，好不好？”
  林峰本来还想著茶叶合同的事，低头看见小孩满眼期待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笑著点头：“好，今天叔叔教你个新玩法。”
  蹲下来拿过遥控器，指尖拨弄著按键，遥控车在地板上灵活地转了个圈，还漂了个小弯。
  小宇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手咯咯笑。
  林峰把遥控器递给他，扶著他的小手教他控油门：“慢一点，对，轻轻转方向……哎，真棒！”
  小孩学得认真，偶尔车子撞到桌腿，林峰就故意夸张地“哎呀”一声，说：“小宇的车威力好大，把桌子都撞疼啦。”
  小宇被逗得直笑，话都多了几句，断断续续地说：“林叔叔笨……都躲不开。”
  林峰也不恼，故意操控著自己的车子追在小宇后面，假装追不上，喘著气说：“小宇开太快了，叔叔都追不上啦！”
  王芳就靠在门边看著，起初脸上还带著点淡淡的疏离，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就慢慢深了。
  她见过太多衝著她来的人，要么带著算计，要么带著怜悯，从来没有人像林峰这样，认认真真蹲下来，陪著一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玩闹，眼里的笑意不掺半点假。
  心里那层筑了八年的防备，像被温水慢慢泡软，悄无声息地鬆了一道缝。
  玩了好一阵，小宇额头上全是汗，林峰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才站起身：“我去张伯那边看看茶叶的事，你在家乖乖的，等叔叔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小宇抱著遥控器用力点头，朝他挥了挥小手：“叔叔早点……回来。”说完又低下头，专心研究怎么让车子原地转圈，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转、转”。
  公司那边效率很高，昨天就签完了合同。
  冷藏库选址定在了镇上新买的门面房后面，施工队下个月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