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同的秘密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糙,每个字都磨著叶兰花的神经。
  昏黄的灯火下,他精悍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她完全吞没。那双眼睛里,翻滚著被背叛的怒火和最原始的占有。
  叶兰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带著痛。
  屈辱、恐惧、愤怒……无数情绪在胸口翻腾。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想反驳,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这个男人。
  但,她不能。
  在急诊科见惯生死的叶兰花,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不是情绪,而是冷静。
  她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
  激烈反抗。后果会彻底激怒这头失控的野兽。以他展现出的力量和偏执,自己很可能被囚禁,甚至被无声无息地弄死。
  不行。
  哭泣求饶。后果会將自己置於弱者位置,任其宰割。只会让他更看不起自己,將这场意外变成长期的欺凌。
  也不行。
  选择谈判。前提是要找到共同的、足以致命的利益要害。將他从“敌人”转化为“同盟”,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或许是唯一生路!
  短短几秒,叶兰花做出了选择。
  她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慄。
  那双被泪水浸泡过、依旧带著惊惶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抬起,迎上了陆卫国的视线。
  没有闪躲,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豁出去的、令人心惊的镇定。
  “陆卫国。”
  她开口了,声音因紧张而微沙,但吐字异常清晰。“你先听我说完。”
  陆卫国眉峰动了动,捏著她下巴的手並未鬆开,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在等。
  “你是本村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扎向自己,再扎向他。
  “你明明知道的,我们之间,名义上是什么关係!”
  陆卫国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叶兰花没有被他的气势嚇退,反而挺直了那纤细的、布满曖昧痕跡的脊背。
  “昨晚的事,如果传出去,我,叶兰花,一个才死了丈夫没几天的寡妇,下场是什么,不用我多说。”
  “在这闭塞的农村里,浸猪笼都是轻的。”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没能逃过陆卫国的眼睛。
  “而你,”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他,“陆卫国,一个刚刚退伍归来的军人,就睡了一个不该扯上这种关係的女人。”
  “你猜村里人会怎么说你?公社会怎么处理你?”
  “你这身军装挣来的荣誉,你所谓的前途,会一瞬间,全部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们俩,谁也活不成。”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整个屋子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豆大煤油灯的火苗,在“嗶剥”作响。
  陆卫国被震住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这张脸,依旧是那张让他惦记了四年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到可怕的陌生灵魂。
  这四年,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
  她像个最高明的谈判者,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血淋淋的现实。
  他心中那股要將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硬生生被这盆冰水浇得停滯了一瞬。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带劲得多。
  叶兰花看到他眼中的惊愕,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立刻乘胜追击,拋出了方案。
  “天亮之前,你必须把我送回王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於王老汉……”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透出刻骨的恨,“你放心,他昨晚喝多了酒,自己失足,摔晕在了什么地方。这很合理,不是吗?”
  她直视著陆卫国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共同的秘密”五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將两个刚刚还在床上疯狂纠缠的人,捆绑在了一起。
  陆卫国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直起,那股几乎要將人碾碎的压迫感终於退去。
  他扯了扯嘴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叶兰花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整个人几乎虚脱。
  陆卫国不再废话,行动力强得惊人。
  他迅速穿上军绿色的旧背心,然后一把扯过被子,將还缩在床角的叶兰花连人带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卷。
  “啊!”
  叶兰花一声惊呼,下一秒,天旋地转,竟被他像扛一袋粮食般扛上了宽阔的肩膀。
  “別出声。”
  他只丟下三个字,迈开长腿,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扛著她,身手矫健地翻过土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王家泥泞的院子里。
  他將她轻轻放在她那间小屋的土炕上,甚至还帮她掖好被角。
  叶兰花隔著被子,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人温度。
  就在她以为他要离开时,陆卫国却转身,把昏倒在地上的王老汉一把拎起,出了房间。
  叶兰花挣扎著从被子里探出头,透过门缝看去。
  陆卫国像拎一只死狗,一步步走向院子角落那个臭气熏天的粪坑。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
  噗通!
  一声沉闷又噁心的落水声,在黎明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水花四溅,恶臭熏天。
  陆卫国拍了拍手,转身,目光穿过昏暗的院落,精准地落在了叶兰花那扇小小的门上。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转身,再次翻墙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灰色的晨曦里。
  叶兰花瘫软在土炕上,心臟狂跳。
  她知道,这是开始。
  一个更加危险,更加失控的开始。
  她刚在自己的土炕上躺稳,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惊涛骇浪还没平復。
  隔壁院子,忽然传来婆婆张翠花划破天际的尖叫——
  “杀千刀的!快来人啊!老头子掉粪坑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