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猎手的耐心
  叶兰花没有直接去后山。她的脚步一转,拐向了村西头李大娘家的方向。
  庇护是暂时的,机会却是转瞬即逝。她必须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將主动权,彻底握进自己手里。
  李大娘正在院子里撒谷餵鸡,看见叶兰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满眼心疼地朝她招手。
  “兰花,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大娘,我就是路过。”
  叶兰花脸上漾开一个浅淡的笑,从背篓里拿出两把早上在院墙角落里新挖的婆婆丁。野菜还带著湿润的泥土气息,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您总照顾我,也没什么能谢您的,这点野菜別嫌弃。”
  李大娘看著那水灵灵的野菜,心里一热,赶紧推辞。
  “哎哟你这孩子!自己都吃不饱,还给我送东西!快拿回去!”
  “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兰花坚持著,顺势將话题引开,像是无意间嘆了口气。
  “唉,这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女人孩子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就像铁柱哥,他腿脚还不方便,为了养家餬口,还得天天出去给人做木匠活,太不容易了。”
  这个“铁柱哥”,正是赵秀莲的丈夫,张铁柱。
  “谁说不是呢!铁柱也是个命苦的。”
  李大娘果然被勾起了话头,重重嘆了口气。
  “他那条腿,就是年轻时候从山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人又闷,脾气还倔,也就秀莲性子软,能受得了他。”
  李大娘压低了声音。
  “这不,他今天一早又被邻村的公社大院喊走了!”
  “说是那边新盖的办公室要做一批桌椅,是个大活儿,估摸著……至少得两三天才回得来呢!”
  两三天!
  叶兰花的心臟,重重一擂,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同情又无奈的神情。
  “那秀莲嫂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也怪辛苦的。”
  “可不就是嘛!”
  李大娘感慨著,完全没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寡妇,已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情报。
  又寒暄了几句,叶兰花便告辞离开。
  走在田埂上,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喉咙,张铁柱外出两三天。
  这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王老汉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她捕猎的机会,也来了!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溪水潺潺的河滩边。
  陆卫国像一尊沉默的铁像,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
  他嘴里叼著根草根,目光落在晃动的河面上,正盘算著如何將他的网收得更紧。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看见陆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卫国哥,你找我?”
  来人叫陈石头,陆卫国在村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髮小。陈石头家成分不好,从小受人欺负,都是陆卫国护著他。对他来说,陆卫国的话比他亲爹的还管用。
  陆卫国吐掉嘴里的草根,没有任何废话。
  “石头,办件事。”
  “哥,你儘管说!”陈石头拍著胸脯。
  陆卫国的眼神冷了下去,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给你换了个活儿。”
  陈石头愣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跟著大伙下地了。”
  陆卫国继续道:“队里派你去巡视后山和河道,名义上是看看有没有偷猎的,防备著走水。这活儿清閒,也方便你单独行动。”
  陈石头立刻明白了,卫国哥这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完美的幌子。
  巡山这个活儿,本就是一个人干,可以满村子溜达,观察情况,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工分照记,名正言顺。
  他神色一凛,压低声音:“哥,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两个人。”陆卫国吐出两个名字,“王德发,钱大头。”
  “他们上工之外去了哪儿,见了谁,都给我记下来。特別是王德发,他什么时候离的家,什么时候回的,一五一十记清楚。”
  陈石头虽然憨直,但不傻。
  王德发是卫国哥名义上的堂兄,钱大头是村长,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卫国哥一回来就盯上他们,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头,“哥,你放心!”
  陆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五张“大团结”,直接塞进陈石头手里。
  “拿著,买点好吃的,剩下的给你娘买药。这事要办得乾净,嘴巴闭紧了,除了我,谁都不能说。”
  陈石头看著那五十块钱,手都开始哆嗦。这可是他家近一年的嚼用!
  “哥……这太多了……”
  “拿著。”
  陆卫国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知道,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保证绝对的忠诚和保密。
  他眼眶都红了,一字一顿地立下军令状。
  “卫国哥,你放心!就算他们钻进老鼠洞,我也能给你把洞口看住了!”
  陆卫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他眼底漆黑,遥遥望向王家所在的方向,叶兰花在荒原上独自走了太久,习惯了竖起满身的刺,不信任何人。
  他知道,所以他不逼她,也不问她。
  他要做的,就是化作她身后最沉默的影子,用他的方式,为她拔掉所有窥伺的毒牙。他要为她织一张天罗地网,將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就是这张网的中心,是她唯一的、绝对的掌控者。
  傍晚,叶兰花交完猪草,背著空背篓回到王家。
  刚进院门,就看到王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双老鼠眼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满是藏不住的淫邪和即將得手的得意。
  显然,从李大娘那里传出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胃里一阵翻搅,是生理性的噁心,但平静无波。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沉寂,像深潭,没有波澜,更没有他期待的任何情绪。
  王老汉被她看得一愣,他总觉得今天的叶兰花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他撇了撇嘴,暗骂自己想多了。一个娘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等明天张铁柱一走,他就又有的是下手机会,眼前的吃不到,再吃几回秀莲也不错。
  叶兰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西屋。
  猎物已经出现,陷阱已经备好。她这个猎手,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
  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