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墙太薄,不隔音
  夜,像一块冰凉的黑布,將下溪村严严实实地蒙住。
  王家院子里的闹剧早已落幕,但那股黏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还附著在风里,四处流窜。
  叶兰花的“新家”,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顶破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她就著月光,小口吃完了陆卫国傍晚留下的最后一个冷馒头。干硬的口感磨得她喉咙生疼,但胃里有了东西,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陆卫国修好的木板床很结实,踩上去纹丝不动。她躺了上去,身上盖著一条带著淡淡皂角味的薄毯,也是陆卫国的。
  属於那个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著她,就像他的人一样,霸道,不讲道理,却又在无形中给了她一层庇护。
  叶兰花睁著眼,在黑暗中飞速盘算。
  她现在有钱,陆卫国之前给的一百二十块,加上今天分家从王家拿的八十五块工分钱,加起来足足二百零五块。在这人均月收入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无数人眼红的巨款。
  钱是傍身的胆,也是催命的符。她必须儘快把这笔分家得的钱“名正言顺”地花出去。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被褥和换洗的衣服,王家的一针一线她都没带出来,总不能一直用陆卫国的。
  最要紧的是一口铁锅。这个年代,铁锅是紧俏货,买卖需要工业券。她一个刚分家出来的寡妇,上哪儿去弄这金贵的东西?
  看来,还是得求他。
  叶兰花脑中浮现出陆卫国那张轮廓硬朗的脸,心里有些烦躁。她拼了命地想摆脱束缚,却发现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那张名为“陆卫国”的网就收得越紧。
  还有那批晾在后山的柴胡,他应该也晒得差不多干了。要去县城卖药,同样离不开他。
  思绪纷乱间,睡意渐渐袭来。就在她快要睡著时,隔壁,那堵与胡寡妇家共用的薄薄土墙,忽然传来了动静。
  是胡寡妇在私会男人。
  这堵墙,薄得像一层纸,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叶兰花的只觉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儘管她的灵魂来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也和陆卫国有过一次失控的纠缠,可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被迫听著这些,让她很不自在。
  她翻了个身,用薄毯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些声音。可那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一般,愈发清晰。
  这让她怎么睡!
  叶兰花烦躁地坐起身,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她想起陆卫国傍晚时那句警告——“防我,也防別的畜生”。
  现在看来,这破屋子,不仅防不住人,连声音都防不住。
  就在这时——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嚇得叶兰花心臟都漏跳了一拍。是王老汉?还是村长钱大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樑。她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原身,但深更半夜,一个独居女人面对未知的敲门声,恐惧是本能的。
  她没有出声,而是迅速滑下床,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把陆卫国给她的军用匕首。
  她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將冰冷的刀锋紧紧攥在手心,才压低了声音,冷冷地问: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隨即,一道低沉沙哑的、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传来。
  “是我。”
  是陆卫国。
  叶兰花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但隨即,心又提了起来。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他傍晚时那双燃烧著烈火的眼睛上。
  “有事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戒备的沙哑。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开门。”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叶兰花握著匕首,在门后站了足足有半分钟。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像一曲糜烂的背景乐,让她心烦意乱。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她將匕首藏在身后,伸手,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瞬间挤了进来,顺手將门关上,落了栓。整个过程又轻又快。
  狭小破败的屋子里,瞬间被他强烈的雄性气息填满。他身上带著深夜的一丝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叶兰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警惕地看著他,低声问:“你大半夜有什……”
  话没说完,隔壁胡寡妇家恰在此时传来一声拔高的、满足又浪荡的尖叫,划破了夜空。那声音,像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两人之间这片紧绷的空气里。
  陆卫国是什么人?他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兵王,听力何等敏锐。隔壁的动静,他恐怕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叶兰花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泛起滚烫的红。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曖昧和尷尬。
  黑暗中,陆卫国他身上那股成熟男人的燥热气息,还是不由分说地侵袭了她的感官。他沉默了片刻,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我现在去趟县里。”他终於开口,嗓音比平时更加粗嘎暗沉,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暗涌。
  他微微低头,视线在黑暗中虚虚地落在她脸上:“你缺的东西,我顺便帮你置办回来。”
  隔壁的木板床摇晃的声音还在持续,还有男女低声的调笑声。那声音飘过来,却在这安静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卫国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堵薄墙,落在了某个虚空的地方。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狼眸,死死锁住了叶兰花。
  他向前踏了一步,叶兰花呼吸一窒。
  他却只是抬起手,越过她的肩膀,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身后的土墙。
  “这墙,”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耳膜,带著一种危险的磁性,“太薄了。”
  叶兰花的心,隨著他这句话,狂跳不止。
  他说的是隔壁的胡寡妇,可这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鉤子,將她和他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狠狠勾住。
  男人灼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鼻尖。他那双眼睛却像燃著火,要把她整个人都烧穿。
  他盯著她因紧张而微微张开的、水润的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