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独立户口与新知青
  下午上工,村东头的集合点。
  社员们三三两两聚著,准备领农具下地。当叶兰花的身影出现时,周围的嘈杂声低了下去,许多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几个大娘婶子凑在一起,压著嗓门议论。
  “听说了吗?刘婶家的虎子,昨天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谁说不是,都说兰花那手神了,在肚子上那么一按,卡著的糖球就给喷出来了……”
  叶兰花充耳不闻,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她救人,是为了给自己挣一张“免死金牌”。
  突然,田埂尽头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行人影。
  “快看!是大队长回来了!”眼尖的社员喊了一声。
  眾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望去。只见大队长周文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七个背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城里知青。而在这群知青中间,还挤著一个十八九岁的村里姑娘。
  那姑娘扎著两条油亮的麻花辫,斜挎著一个洗得发白的破蓝布学生包,虽然满脸汗水,却掩不住那股子自詡“读书人”的傲气。
  正是王老汉的小闺女、叶兰花名义上的小姑子——王有凤。她今年十八岁,刚在县里初中毕业,是跟著大队长几人一起回来的。
  王有凤一回村,那双和王老汉如出一辙的小眼睛就四处乱瞄。
  当她看到站在人群边缘、身姿曼妙的叶兰花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暗骂:这扫把星怎么还没死,瞧那狐媚样子,穿得破破烂烂也挡不住那股子骚气!
  原本准备下田的社员们都停住了动作。眾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几个城里打扮的男、女青年身上,开始窃窃私语。
  村里的姑娘们的眼睛在那几个城里来的男同志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戴眼镜、气质儒雅的青年身上。
  村里的未婚汉子们,扫视了下那三个女同志,再对比下叶兰花,顿时觉得城里的女同志长得也不过如此。
  周文远走到人群中央,抹了一把汗,却没有先介绍知青,而是目光如炬地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边缘的叶兰花身上。
  “叶兰花同志,你过来一下!”
  刷——所有目光,包括那七个初来乍到的知青,都瞬间聚焦在叶兰花身上。
  王有凤下意识地攥紧了布包的带子,心里幸灾乐祸:准是爹告了状,大队长要当著这么多城里人的面,好好批斗批斗这个不守妇道的嫂子!
  叶兰花放下背篓,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容地走了过去:“周队长。”
  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本本,当著全村人的面,郑重地递给了她。
  “叶兰花同志,我这次去公社,顺道帮你把事情办了!经公社研究决定,批准你独立分户!”
  “这是你的户口本,从今天起,你就是下溪村堂堂正正的独立户,工分、口粮都单独核算,不再跟王家有任何关係!”
  周文远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砸在田埂上。
  独立户口!
  这四个字,比叶兰花救人还让人震惊。一个寡妇,竟然能从夫家分出来单独立户?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叶兰花接过那个崭新的的户口本,指尖微微颤抖。她翻开那一页,户主栏里清清楚楚地烙著“叶兰花”三个字。
  她成功了。在这个吃人的环境里,她为自己爭来了最基本的人格独立。
  “什么?!独立分户?!”王有凤尖叫一声,顾不得装斯文,两步衝上来,指著叶兰花喊道,“周叔,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是我家的婆娘,凭什么单独立户?这不合规矩!”
  周文远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去:“王有凤,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不知道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凭什么?就凭兰花同志昨天救了社员的命!再凭陆卫国同志愿意为她做担保!你有意见,自己去公社提!”
  听到“陆卫国”的名字,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那个煞神,谁敢惹?
  王有凤却依旧死死盯著叶兰花手里那个崭新的户口本,恨得快要发狂。
  处理完这件事,周文远才转身指著身后那七个满脸好奇的年轻人宣布:“大家注意了,这是从城里来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以后就是我们下溪村的新社员了!”
  七个年轻人中,谢清商梳著乌黑的麻花辫,眉眼间带著一股城里人的傲气。而那个戴眼镜的青年——顾珩,此时正有些发愣。
  顾珩从未想过,在如此贫瘠荒凉的农村,竟能见到这样一个女人。
  她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却掩不住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段;她站在嘈杂、充满敌意的村民中间,却像一株生在淤泥里的冷荷,眼神清冷、脊樑挺直。
  尤其是她接过户口本那一刻,眼底流露出的那种对自由的渴望,让顾珩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穿过人群,对著叶兰花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叶兰花察觉到了这道不同於村里汉子的视线。没有垂涎,只有欣赏。她淡淡地回了一个点头,便將户口本珍重地揣进怀里。
  然而,这一幕却落入了另外两双眼睛里。
  王有凤原本正气得半死,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暗暗爱慕了一路的、最有气质的顾大哥,竟然在对著那个贱人笑!
  她心头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脑门,手里的布包带子几乎被她扯断。
  而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陆卫国正拄著斧头站立。
  他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一切。他看著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对他的女人笑,也看到了叶兰花的点头回应。
  “咯吱”一声,斧头的木柄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卫国眼底的野火瞬间燃起,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將他胸膛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