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阳谋,他是她的债主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像淬了毒的刀子,悬在叶兰花的喉咙上。
  空气凝滯了。
  叶兰花的那颗因惊怒而狂跳的心,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跟一头被嫉妒冲昏头脑的野兽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她那双因愤怒而水光瀲灩的眸子,缓缓抬起,直直地对上他燃烧著野火的眼。她没有挣扎,没有再骂,只是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声音,开口了。
  “陆卫国。”
  “我说过,等我堂堂正正地走出王家大门,不再是任何人都能说的寡妇,不再背著一身的脏水,成为一个乾乾净净的叶兰花时……我们再来谈,我到底是谁的。”
  她的声音很软,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陆卫国眼中的暴戾微微一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现在,你已经是了。”
  他指的是那个户口本。
  “是吗?”叶兰花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著一丝嘲讽,“一个独立的户口本,就能洗掉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就能让村里人忘了我是个『克夫』的寡妇?谁家男人多看我一眼,能让村里人说不是我的错?”
  她顿了顿,“陆卫国,你以为,你用拳头就能解决一切吗?”
  “最迟明天,叶富贵——我名义上的爹,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他只需要站在村口哭嚎,说我不孝。一个『孝』字,在这闭塞的村子里,就能把我刚刚挺直的脊樑,重新压断!”
  “是,你是可以在半夜把人打残,让他出不了门。但我那个『爹』的就会消停?”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见血。
  陆卫国彻底沉默了。
  他可以打断任何伸向她的脏手,可以把任何覬覦她的男人揍得满地找牙。
  但他却无法对抗那些无形的、吃人的规矩。
  看著男人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叶兰花知道,她的刀,捅对地方了。
  她趁势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抵了抵他那钢铁般的身躯。
  “你起开。我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陆卫国的身体没有动,只是低头,死死盯著她,仿佛要看穿她这颗七窍玲瓏心里所有的算计。
  叶兰花迎著他的审视,把自己的计划慢慢说出来。
  “我要买下我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把钱花在明处,让叶富贵无钱可敲。”
  “我手里的钱不够,所以……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向你『借钱』。”
  “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叶兰花,不仅没钱了,还欠了你陆卫国一大笔债。”
  话音落下。
  陆卫国那双黑眸,瞬间风暴凝聚。
  他懂了,他全懂了,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她不仅要借他的力,还要把他从暗处,彻底拉到明面上,用一笔“债务”,將两人正大光明地捆绑在一起!
  从此,他再对她好,就是“债主”怕“债务人”跑了;他再出现在她身边,就是来“催债”的。
  他们的关係,被她用一个“钱”字,包装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而他,心甘情愿,被她算计。
  “好。”一个字,低沉喑哑,从陆卫国喉咙深处迸出。
  他鬆开了对她的禁錮,高大的身躯终於退开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失,叶兰花靠著树干,才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走,去找周文远。”陆卫国转身,言简意賅。
  看著他那宽阔的背影,叶兰花整理了一下被他弄得凌乱的衣衫,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离叶兰花家不远的村西头。
  七个新来的知青,正在妇女主任的安排下,分配著房间和床铺。
  知青点是几间閒置的土坯房改造的,男女各一间,条件简陋。
  “村里比不上城里,大队还有每人20斤糙米,记得找村会计去领,遇到问题可以跟婶子说。”妇女主任是个热心肠,絮絮叨叨地交代著。
  大队部,除了大队长,还有好几个村民。
  周文远听著村民的鸡毛蒜皮的事,一抬头,就看见叶兰花和陆卫国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陆卫国那张冰山脸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爽?
  “周队长。”叶兰花率先开口,直接点明来意,“我想申请买下我现在住的那间房。”
  “买房?”周文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姑娘,有远见。
  “按规矩,村集体的房子,確实可以卖给本社员,尤其你现在是独立户。”周文远点点头,“那房子本来要一百块,因为年久失修,要你九十块,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是大队部早就定下的,就是因为贵,所以那房子一直閒置。
  “好的,周队长。”叶兰花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钱,放在桌上,一共是六十一块二角五分。
  “队长,我手头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钱,我想……”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当著周文远的面,看向了陆卫国。
  全场最精彩的一幕,上演了。
  “陆卫国同志,”叶兰花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屋子里,“我想跟你借三十块钱。我给你打欠条,以后从我的工分里按月扣,直到还清为止。”
  周文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而陆卫国,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坦然地、公事公办地站在自己面前,说著“借钱”二字,那感觉,比刚刚在山上被她用话顶撞,还要让他心里又麻又痒。
  “可以。”
  说著,他看都没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大团结,数出三张,放在桌上,动作乾脆利落。
  叶兰花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清晰的欠条,签上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谢谢。”
  陆卫国接过那张写著她名字的纸,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他没看內容,只是將它仔细地折好,揣进了离心臟最近的口袋。
  周文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办了手续,收了钱,又给叶兰花开了张房子归属的收据。
  在几位村民的见证下,事情已办妥。
  叶兰花拿著那张薄薄的收据,感觉像是拿到了一张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