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扒皮继父上门
  王老汉把人打了后,哼著不成调的滥调,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他摸黑进了屋,炕上的张春苗猛地坐起。
  那股子酒混合著野地里才有的腥气,熏得她喉头髮紧。
  “老头子,你总算回来了!”
  张春苗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虑,“叶兰花那个小贱人,把钱全都花光了!她还……她还跟陆卫国借了钱!”
  王老汉喉咙里“哼”了一声,酒意冲头,压根没听清婆娘在吼什么。
  发泄过后的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舒坦了,一头栽在炕上,雷鸣般的鼾声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张春苗气得心口疼,想扑上去捶他,可看著那副死猪般的睡相,最终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和恐惧死死憋了回去。
  小儿子王有金说去县里找工作,几天都没见人影。
  偌大的王家,只剩她一个睁著眼,心乱如麻。
  都是叶兰花那个扫把星!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怎么敢把钱花得一乾二净?
  她怎么不去死!
  此刻,赵秀莲的家里,比王家更添彻骨的死寂。
  王老汉走了,留下满屋屈辱的气味。
  赵秀莲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被打的疼痛难忍,可心里又冷得发抖。
  就在刚才,她的男人他看到的伤成这样,眼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被羞辱后的厌恶,嘴里只有恶毒的咒骂,便摔门而去。
  男人的冷漠,男人的不作为,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窝。
  村民的唾沫,王老汉的糟蹋打压,如今连唯一的依靠都视她如骯脏的敝屣。
  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绝望是冰冷的潮水,一寸寸將她淹没。
  或许,村东头那条河,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而另一边,叶兰花睡得安稳。
  没有隔壁胡寡妇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夜里只剩下几声清脆的虫鸣。
  陆卫国昨晚把东西搬走后,就再没出现,这让叶兰花感到一种难得的,完全属於自己的平静。
  翌日,天刚蒙蒙亮。
  叶兰花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吃了昨晚特意留下的食物后,她扫视了一遍自己现有的家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锁好,背起背篓,手里握著镰刀,像往常一样,往村西头的山坡走去。
  晨曦微露,村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村民。
  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带著好奇、鄙夷,和一丝藏不住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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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不是兰花嘛,又去割猪草啊?”一个老妇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叶兰花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嘖,听说房子都买下来了,还这么勤快?”另一个婆娘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可惜了,钱花光了,还欠了债,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这是急著挣工分,还债呀?”
  “谁让她败家?那么大一笔钱,就换了间破屋子,脑子有坑!以后再嫁,也不知道便宜谁?”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附和的几个婆娘突然住了嘴。尤其是家里儿子多、正愁盖不起新房娶媳妇的,脑子里跟拨快了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通响。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里都冒著精光。
  是啊,便宜谁?
  现在叶兰花是欠著债,可那房子是她自个儿的了。等她把债还清了,谁要是再娶了她,那不就等於白得了一套房子,外加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这么一想,那近一百块钱换来的哪是破屋子,分明是个金疙瘩啊!
  窃窃私语声追著她的背影,叶兰花权当是犬吠。
  不过目前穷光蛋、欠债人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不远处,陆卫国从自家院里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布袋。
  他的目光看似笔直地盯著前方,没有给那些长舌妇半个眼神,但眼角的余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叶兰花那道孤独的身影牢牢笼罩。
  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飘进耳朵,他提著布袋的手指节绷紧,那力道几乎要將粗布捏碎。
  一抹寒光在他眼底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他看著她走远,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他这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失去了唯一的焦点,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不同,但终点一样——他要去她去的地方。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炙烤著大地。
  叶兰花在山坡上忙碌,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她心里估摸著时间,叶富贵那条贪婪的毒蛇,该到了。
  果然,临近中午下工,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兰花!兰花!你那个爹来了!”
  刘婶跑到叶兰花身边,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焦急。
  “你那爹,正在村口骂呢!话骂得可难听了!”
  叶兰花收回镰刀,缓缓直起身。
  来了。
  下溪村村口,叶富贵甩著两条胳膊,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他早上从相好何银花家直接出发,饿著肚子走了一个多小时,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他一进村,村民们开始打量他。
  一个爱看热闹的婆娘更是直接问:“你谁啊?跑我们村来干啥?”
  叶富贵被问得一愣,脸上掛不住,嗓门也拔高了些:“我是叶兰花的爹!你,去地里把叶兰花给我叫过来!”
  这话一出,村口瞬间安静了。村民们面面相覷,隨即发出嗡嗡的议论。
  “叶兰花的爹?四年了,鬼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可不是,听说当年就是他把兰花卖给王家冲喜的,那会儿兰花才多大点……”
  “王家那几个男人,哪个不是豺狼?兰花能活到今天都是命大!”
  村民们虽爱嚼舌根,此刻听到当爹的竟是这副嘴脸,心里也不免替叶兰花不值。
  那婆娘撇了撇嘴,压根没动弹。
  叶富贵气不打一处来。他娘的,一个小寡妇,她爹来了,竟然还有人敢不给面子?
  昨天王老汉只说叶兰花分家搬出去了,也没说个具体的地方,不然他叶富贵何至於在村口被这帮长舌妇围著指指点点!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把那死丫头手里的钱弄到手,再把人卖给胡有粮,还能再得一百多块的彩礼,到时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里火烧火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