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原来是亲戚
  顾珩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赤裸、原始的警告,那是一种野兽审视入侵者的眼神,冰冷、沉重,带著不加掩饰的杀意。
  正当他心头警铃大作,以为下一秒就会爆发衝突时,旁边几个准备上工的村民閒聊声飘了过来。
  “誒,你们看,陆卫国那小子退伍了咋不用上工?”
  “你管得著吗?人家年底又不分咱大队的粮和工分。再说了,他那身手,一个人上山打的猎,顶咱一个月的工分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陆卫国对叶兰花是不是太上心了点?又是护著,又是请假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另一个村民赶紧打断他,朝陆卫国的方向努了努嘴,“人家的事你少管!小心陆卫国揍你,你这样的,十个也打不过他一个!”
  顾珩听到这里,一愣,那股从脚底窜起的寒意,因为这两个字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亲戚。
  他再看向陆卫国时,那道骇人的视线已经收了回去。顾珩鬆了口气,將那份惊悸归结於军人特有的煞气,以及长辈对晚辈的过度保护。
  他转头,目光再次落到不远处的叶兰花身上。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对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毫无所觉。顾珩心里那点怜惜又冒了出来,扛起锄头,跟著人群往地里走去。
  陆卫国看著那个白净知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视线,幽深的黑眸最后望了一眼叶兰花。
  看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稍稍压下。
  不行,得早去早回。
  他的女人,不能被任何人覬覦,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村支书刘福家里,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刘铁根和刘大壮两兄弟今天都没上工,他娘王桂芬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乾的!我儿啊,你这脸上、胳膊上的伤,可咋整啊!”
  刘铁根赤著上身,坐在板凳上,婆娘王翠娥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红药水。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破了,身上更是布满了抓痕和淤青。
  他昨晚確实摸黑去了中溪村,本想给黄春妮一个“惊喜”。
  他熟门熟路地翻进院子,刚凑到窗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压抑又浪荡的声音。
  草!这骚娘们今晚有客!
  刘铁根一股邪火直衝脑门。他想起刘大壮说的,要是把黄春妮的脸捂住,那身段就跟叶兰花一样……这念头让他下腹涨得更疼了。
  是走,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屋里就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算计的精明:“……不如等下次刘铁根再来,我就扮成你男人,当场把他给捉了!咱们狠狠敲他一笔!”
  呵,仙人跳?想做局给他刘铁根套?刘铁根怒火攻心,当即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两具躯体正交缠在一起。他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把那个瘦得跟猴似的男人从黄春妮身上薅了下来,一拳砸了过去。
  “啊——”黄春妮尖叫一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生怕惊动了邻居。她看著两个男人为她打得不可开交,竟慢条斯理地爬起来穿衣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病態的快意。
  “打归打,声音轻点。”她冷冷地开口,“要是把人招来了,咱们三个都得被当破鞋游街,还要下农场,谁也別想好过。”
  於是,一场捉姦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拳拳到肉的肉搏。刘铁根仗著身强力壮占了上风,但那周瘸子跟泥鰍似的又滑又刁,专攻下三路,最后两人都掛了彩。
  刘铁根是半夜一瘸一拐跑回家的,连夜把村里的赤脚医生孙百草叫来瞧了伤。
  而这一切,正翻山越岭赶往县城的陆卫国自然一无所知。
  他的脚程极快,不走寻常路,而是直接翻山走直线。崎嶇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不过一个多小时,县城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去找郭建军。玻璃渣子好弄,银针才是关键。
  陆卫国熟门熟路地拐进几条破败的小巷,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乾瘦的老头,看到陆卫国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周老。”陆卫国言简意賅,“跟你买个东西。”
  “不卖。”老头想也不想就要关门。
  “一副银针。”陆卫国用手抵住房门,声音沉稳,“我知道你有。你老伴的药,也快断了吧?”
  周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陆卫国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证和一小叠钱,塞进门缝:“以后每个月,我给你送十斤粗粮过来。”
  老头看著那些票证,眼神剧烈地挣扎著。在这个年月,粮食比钱金贵。半晌,他像是泄了气,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拿走!以后別再来了!”陆卫国接过东西,他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废话。
  隨后,他又去了趟废品收购站,在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不少碎玻璃片和几个破酒瓶,用一个破麻袋装了,提在手里。
  事情办完,他准备抄近路出城。就在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巷子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嘴里叼著根草,一副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模样。
  是王有金。
  王有金也看到了他,嚇得嘴里的草都掉了,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喊道:“小……小叔?你,你怎么也来县里了?”
  陆卫国看著他那身还算乾净的衣裳,以及那心虚又茫然的眼神,眉梢微微一挑。
  这小子,看样子离家好几天了。家里天翻地覆,他这个小儿子倒是在外面躲了个清净。
  陆卫国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著那半袋子碎玻璃,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王有金想跑都无路可退。他看著陆卫国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像在看一个死物。
  王有金嚇得两腿发软,后背死死地贴著冰冷的墙壁,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小……叔……我……我没干啥……”